什么都没说,就是最大的反应。
太后不愿意让三皇子进养心殿。皇上在养心殿,如果三皇子进去了,万一皇上出了什么事,三皇子就在身边。太后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沈令仪又问:皇上呢?皇上醒了没有?
没有。太医们还在轮流值守,万岁爷时醒时昏。
时醒时昏。皇上还活着,但意识不清。在这个状态下,如果有人递折子进去,皇上可能在半昏迷中批了。
这才是三皇子要进养心殿的真正原因。
三皇子要进养心殿,不是为了侍疾,是要抢在皇上清醒之前,用皇上的名义把立储的事定下来。
沈令仪的手指捏紧了笔杆。
她知道这件事的紧迫性。但她在后宫,够不到前朝。她能做的,只有等太后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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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终于有了结果。
太后下了懿旨:皇上龙体违和,养心殿由太医、禁军轮流值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三皇子有孝心,在殿外候着便是。
这一道懿旨,把三皇子挡在了养心殿外面。
沈令仪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松了一口气。太后出手了,不急不缓,但恰到好处。用闲杂人等四个字,把一个皇子定了性。三皇子在朝上再有本事,在太后的懿旨面前,只能退。
但她知道,三皇子不会就这么退。
当天下午,绿萝来报。
小姐,李管事今天在永寿宫待了一下午。
沈令仪抬起头。李管事又去找萧贵妃了。
太后刚把三皇子挡在养心殿外面,李管事就去见了萧贵妃。萧贵妃和三皇子在商量对策。
绿萝,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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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的夜里,沈令仪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等了。太后在等时机,三皇子也是。萧贵妃亦在其中。所有人都在等,但她等不起。
皇帝如果真的在三皇子的人手里出了事,太后可以收拾残局,三皇子可以篡位,萧贵妃可以风光。但她不行。她在这个局里,是太后的一颗棋子。棋子用完,就会被丢开。
她需要一张自己的牌。
沈令仪翻出了柜子里的那件棉袄。棉袄领口的那个字,她还没有弄明白。吴祥在内务府当杂役,字是什么意思?
她拿着棉袄在灯下看了很久。
。排行第七,编号第七,还是别的什么?
沈令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内务府的杂役,有品级之分。最高的是从七品。吴祥在内务府当杂役,如果他有品级,最高不过从七品。但从七品的杂役,在内务府是最低等的,不可能有调度采买的权力。
那这个字,指的不是品级。难道是第七房?
内务府下设七房,分管不同的事务。第七房是什么来着?沈令仪想了想,第七房是铜罪房,管的是废旧物品回收。这个部门和采买没有关系。
不对。
她换了个思路。如果不是指内务府,而是指别的什么?
四十里铺。吴成的杂货铺在四十里铺。四十里铺那个字,难道是某个帮派的编号?
沈令仪把棉袄放下。
她想不透了。这需要绿萝再去一趟四十里铺,打听打听。
但现在宫里这个局面,绿萝出宫风险太大。
沈令仪把棉袄重新锁进柜子里。
有些事急不来。
她躺下的时候,窗外有蝉在叫。六月的蝉鸣,又密又吵。沈令仪翻了个身,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从前皇帝是在她被打入冷宫之后才驾崩的。那时候她已经在冷宫,对外面的朝局一无所知。只知道有一天忽然听说皇上驾崩了,三皇子登基了。
从前皇帝驾崩在冬天。如今夏天就病重了,有人在推这件事。有人想让皇帝早死。
而她,能做什么?
沈令仪闭上眼睛。
她能做的,只有让太后赢。太后赢了,她才有活路。太后如果输了,三皇子登基,她的结局和从前一样。
所以她必须确保太后赢。
这不是一句空话。太后在朝上有势,在内廷有手段,但太后缺一样东西。
太后缺一个罪名,一个能把萧贵妃和三皇子同时钉死的罪名。
浣衣局的暗线,就是这个罪名。
沈令仪睁开眼睛。
太后在等时机抛这个案子。她在等太后的时机到来。但她也要准备好,万一太后的时机来晚了,她自己要有备用方案。
她合上眼,窗外蝉鸣正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