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御花园比初春热闹了许多。桃花开了,白的粉的挤在枝头。柳条已经长到可以拂水的长度,在风里轻轻摇晃。
萧夜寒站在假山旁边,依旧是靛蓝色的袍子,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没有展开的折扇。
沈令仪走到他面前,行了礼。
来了。他说。
王爷约妾身来,所为何事?
萧夜寒看着她,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安贵人,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和你说废话。
王爷请讲。
这座宫城里,每个人都在下棋。你是棋手,不是棋子。这一点,比我预想的要好。
沈令仪一愣。
所以呢?她问。
所以我需要一个盟友。他道,不是萧贵妃那种棋子,也不是皇后那种主子。是能坐在同一张桌上的人。
沈令仪沉默了。
她没想到萧夜寒会这么直接。
王爷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身上的死气。他道。
沈令仪抬起头看他。
萧夜寒的目光没有闪避。
活人有活人的气息,死人有死人的气息。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但你还活着。他顿了一下,这很少见。
沈令仪听懂了。
萧夜寒不知道她是重生的,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她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妾身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她平静地说。
不用明白。萧夜寒把折扇往掌心一收,你只需要知道,在这座宫城里,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帮我。也没有第二个人值得我帮。
说完,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小小的铜印,方方正正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把这枚铜印送到城南的永安当铺。那里的人认识。
沈令仪看着那枚铜印,没有立刻接。
王爷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欠我的。萧夜寒说。
这句话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令仪的瞳孔缩了一下。
萧夜寒已经转过身,往假山深处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
对了,你那首《平沙落雁》弹得太随便了。下次用心点。
说完,他转过了假山的转角,消失不见了。
沈令仪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铜印,半晌没有动。
桃花瓣从枝头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低头看了看铜印,上面的字在夕阳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收好铜印,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假山。
假山上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这座宫城里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只是这份同盟来得太奇怪,奇怪到她不敢全信。
萧夜寒说她是棋手。
可她自己都不确定,她到底是棋手,还是一枚被人当作棋子的蠢货。
也许两者之间,本来就没有那么清楚的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