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宫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太后的寿辰快到了,各宫都在准备寿礼。皇后牵头,让新入宫的妃嫔每人出一份力,或绣一幅寿字,或写一幅寿词,凑在一起做成百寿图,献给太后。
这事说起来是好事,但里头的门道多了。
谁绣的寿字放在最中间,谁写的寿词用什么字体,哪个人出风头哪个人当陪衬,全是学问。
上一辈子,沈令仪在这个事上吃了亏。她绣的寿字被放在了最角落的位置,而林若雪绣的被放在了正中间。当时她不懂,后来才知道,寿图的排位是皇后定的。谁得宠谁失势,全在那一张图上。
这一世,她不会争这个。
她老老实实地绣了一个寿字,用的是最普通的针法,不显眼,也不出错。
但她做了一件别人没做的事。
她让绿萝去太医院要了一包安神香,说是自己夜里睡不好,需要点香助眠。太医院的院判姓秦,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在宫里当了三十年差,为人谨慎,从不参与后宫争斗。
绿萝把安神香拿回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小姐,秦院判让我带句话,说贵人若是不舒服,随时可以传他来看诊。
沈令仪接过安神香,拆开闻了闻。香味清淡,是正经的安神方子,没有掺别的东西。
秦院判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挺和气的,说话慢吞吞的,问了好几遍小姐的症状,才肯开方子。
沈令仪点了点头。
太医院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地方,但也是最关键的地方。谁得了什么病,吃了什么药,哪个妃嫔有了身孕,哪个皇子中了毒,太医院都有记录。
上辈子她从没放在眼里。如今不一样了。
她需要一双太医院的眼睛。
秦院判在宫里三十年,不站队,不惹事,但消息灵通。沈令仪没急着开口,只让绿萝再去多走动几趟。
二月下旬,沈令仪去坤宁宫请安。
这是她第二次来坤宁宫。上一次是退还赏赐,这一次是例行请安。
皇后待她很客气,问了起居饮食,又夸她绣的寿字规矩。沈令仪一一答了,态度恭敬。
请安结束后,沈令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坤宁宫后头的小花园。
她知道这个时间,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翡翠会在小花园里晒药材。翡翠是皇后的心腹,侍奉皇后十五年,知道很多事。
沈令仪走到花园的时候,翡翠果然在那里。
翡翠姐姐。沈令仪叫了一声。
翡翠回过头,行了礼:安贵人怎么来了?
请完安,随便走走。沈令仪走到她旁边,看着簸箕里的药材,这是什么?
是皇后娘娘用的养颜方子,珍珠粉配白芷,每天敷面用的。
沈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沈令仪随口聊了几句天气和衣裳。翡翠答了几句,态度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淡。
沈令仪没有多留,聊了几句就走了。
她今天来的目的,只是让翡翠记住她来过。
下一次,下下一次,多来几次,翡翠就会习惯她的存在。等习惯了,很多话就好说了。
从坤宁宫出来,沈令仪在宫墙下站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