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坤宁宫的大门,她抬头看了看天。天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她没有直接回长春宫,而是绕了一段路,走到御花园边上站了一会儿。
这说明一件事——皇后现在需要人手。
皇后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公主。在母凭子贵的后宫里,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三皇子萧景珩不是她亲生,将来不管谁登基,她这个皇后的位置都不会太安稳。
所以她需要拉拢新人,尤其是位份低、好拿捏的新人。
沈令仪入宫不到一个月,位分最低,家世最好,人也够聪明——在皇后眼里,这是最完美的棋子。
但皇帝提前翻了沈令仪的牌子,这让皇后不得不加快了动作。她怕沈令仪被萧贵妃先一步拉拢过去。
所以才有赏赐,才有常来坐坐的要求。
沈令仪把这一切都想清楚了,然后才慢慢走回长春宫。
她打算两边都走动——让皇后觉得她不是萧贵妃的人,让萧贵妃觉得她不是皇后的人。两边都不得罪,也都不交心。
等到两边都对她放松了警惕,她就有了自己的空间。
回到长春宫,沈令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把那对玉镯子收到了最底层的箱笼里,没有戴。她不喜欢戴镯子,尤其是不喜欢戴别人赏的镯子。
第二件事,她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沈崇文的。内容很简单:女儿在宫里一切都好,父亲的教诲,女儿铭记于心。宫里皇后和贵妃都对女儿很好,女儿不敢偏废,唯有小心谨慎,不负父亲的期望。
这封信,她会找人递出去。沈崇文收到这封信,自然会明白女儿在宫里的处境——前有皇后拉拢,后有萧贵妃示好,沈令仪被夹在中间。
他不会坐视不管。不是因为心疼女儿,而是因为一个被皇后和贵妃同时看中的棋子,太有价值了。他会想办法从外围给沈令仪一些支持。
哪怕只是让宫外的人脉稍微照应一下,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信送出去之后,沈令仪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绿萝在旁边拨炭盆,炭火烧得噼啪响。
小姐,您对皇后娘娘好,对贵妃娘娘也好,会不会……两边都不落好?
沈令仪睁开眼睛,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两边都不落好,等于两边都不得罪。在这宫里,被人恨不可怕,被人忘了才可怕。
绿萝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
沈令仪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说了绿萝也不懂。
她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她家小姐,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那天晚上,沈令仪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声很大,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她想起上辈子在冷宫听到的风声。也是这样的声音,一年一年地听,听到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了那枚玉佩。
玉佩还是凉的。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这枚玉佩会暖起来。
因为她会让它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