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走走。沈令仪说,姨娘进府几年了?
五年了。
比我母亲晚三年。
孙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是,夫人是个有福的。可惜命薄……
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沈令仪觉得刺耳。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是啊,命薄。
她在孙姨娘那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就告辞了。
从后院出来,沈令仪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两个姨娘,两种反应。赵姨娘胆小,但心不坏,多少还念着母亲的好处。孙姨娘嘴甜,但眼神太活,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人。
上一辈子,沈家被抄之后,赵姨娘被发配去了教坊,后来不知所终。孙姨娘倒是早早地投靠了沈崇文的第二任夫人,在沈家倒了之后还过得不错。
这一世,她得把这些人看明白。
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知道,在沈府这盘棋上,谁是棋子,谁是弃子,谁是可以利用的。
……
下午的时候,沈令仪去了库房。
库房在沈府西北角,平时由李管事管着。李管事是沈家的老人了,从沈崇文父亲那辈就在府里做事,为人精明,手脚也干净。
沈令仪到的时候,李管事正在清点年货。看见她来了,连忙放下账本。
大小姐来了。有什么事吩咐?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库房里有什么,我入宫之后,有些东西想带进去。
李管事面露难色:大小姐,库房里的东西,按规矩要老爷点头才能动。
我知道。沈令仪说,我不是要拿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旧物,比如我母亲留下来的首饰衣裳之类的。
李管事的脸色松了一些。
夫人的嫁妆和遗物,老爷让人单独收在西厢房里。大小姐要看的话,我让人开门。
西厢房不大,里头放着几个樟木箱子。李管事让人把箱子打开,沈令仪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母亲的嫁妆不少。几套头面,几件皮子,几匹上好的绸缎,还有一匣子首饰。首饰不算特别贵重,但件件都精巧,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置办的。
沈令仪翻了翻,在最底层的匣子里发现了一个小荷包。
荷包是青色的,上头绣了一枝梅花,针脚细密。她认得这个针脚,是母亲的手艺。
她打开荷包,里头是一张小纸条,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来看,上头只写了几个字:
令仪,若有一日母亲不在了,去找你外祖母。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沈令仪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外祖母。
她的外祖母姓柳,住在京城外三十里的柳家庄。母亲嫁到沈家之后,和外祖母的来往就少了。上一辈子,她甚至没见过外祖母几次,只知道外祖母是个硬气的妇人,丈夫死后一个人撑起了柳家。
母亲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预感到了什么,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沈令仪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荷包,揣进了袖子里。
大小姐,看好了?李管事在旁边问。
看好了。沈令仪说,这些东西,我入宫的时候想带几样进去。回头我让人来取。
从库房出来,沈令仪直接回了屋。
她把荷包里的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灯火上点燃了。
纸条烧成灰,她用指尖碾碎了。
母亲让她去找外祖母。这件事,她记下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她马上就要入宫,出不了城。等入宫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沈令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家这盘棋,比她想的要复杂。
父亲沈崇文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萧贵妃,站着三皇子,站着整个利益链条。母亲当年未必不知道,只是知道了也没有用。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娘家再硬也硬不过宰相府。
但这一世不同。
她不是母亲。她不会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