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维恩,回来开门。”
亡夫的声音从水磨轮后又喊了一遍,连咳嗽前的停顿都和艾达记忆里一样。
她怀里的女孩抬起头:“妈妈,是爸爸吗?”
艾达捂住孩子的嘴,自己的牙齿却在打颤。
沟底裂开的泥缝里冒出灰白雾气,先贴住鞋底,再沿干芦苇向人群漫开。莱恩看了一眼上风口,取消原地过夜。
“全员撤离。现在开始,不准叫任何人的名字。”
他关闭直播声音,又把画面里的姓名布条、撤离路线和领地门位置全部遮掉。观众仍能看到一段延迟影像,只能看见人群在暗沟里编队,听不到磨坊叫了谁。
张三把四十六块姓名布条翻到背面,露出编号。五人一组,共九组,最后一组六人。每组腰间系同一条细绳,前后组之间留三步距离。
社恐砍下两截干木,一声前进,两声停,三声全体伏低。白大褂将九名虚弱者分进不同队列,两副担架给无法行走的伤员,发热孩子由艾达背着。
规则先在原地试了两遍。第一遍有人听见一声便走,差点把同组伤员拽倒;第二遍,九组都能在三声后伏下。张三逐组检查活扣,任何一人摔倒,腰绳只会拖住同组,不会把后面的队伍一起带翻。艾达负责向老人和孩子演示手势,没人再用姓名提醒同伴。
莱恩把每组编号写进任务面板。玩家能看见谁落后,流民只能跟绳和木响行动。两套信息彼此分开,磨坊即使学会木响,也拿不到面板里的临时停走标记。
铁锅和图纸推着旧木车。车轴换了工坊新横木,轮子不够稳,图纸在轮毂上缠了绳。
“成品车明天才排产,这辆最多坐三个人。”
白大褂把两名化脓伤员和一个高热老人送上车:“够了。其他人轮换扶。”
第一声木响落下,队伍沿坡壁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艾达走在第三组前端,一只手牵绳,一只手托住女儿。她的男孩被编在同组后面,每走十步便摸一次腰间绳结,确认母亲还在。
沟底有三段路必须绕开塌坑。社恐先踩实落脚点,再用白石标出窄道;铁锅守最后一组,遇到腿软的人便抓住腰绳往前送。直播镜头始终压低,只拍脚、绳结和木车,任何人抬脸时都会被后台遮挡。
评论区看不见姓名,只能按组报位置。莱恩只接收道路和雾线观察,观众指令不进展示层。
磨坊方向很快换了声音。
“小洛,娘在这儿。”
第五组一个男人脚步顿住。组内另外四人同时拉紧腰绳,他低着头继续走。
“安娜,回家吃饭。”
第八组的老妇人用手咬住袖口。声音贴着沟底雾气,始终跟在队伍旁。
莱恩的任务面板上,四十六个编号光点沿路线缓慢移动。他没有显示姓名,连自己的指令也改成数字和位置。社恐在前方报路只用手势,张三守中段,每过一道弯便数绳结,不数人名。
低雾没过脚踝时,水磨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爹,我摔疼了。”
第六组末尾的老人猛地回头。
他腰间布条写着三十四号。初筛时,他说独女死在白苇村塌墙下,尸体没能背出来。此刻那孩子在雾里一声声喊疼,位置就在离队伍不到二十步的磨坊塌口。
老人先挣开扶他的手,又去解腰绳。
张三敲了两下干木,全队停住。他隔着两组人比出伏低手势,老人却已经把绳结扯开。
“阿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