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砍了喂狗。”李世民挥了挥手,连看都懒得多看地上那几块黑炭一眼。
“敢扰了仙长和小公主的清梦,把他们的脑袋挂在长安城门上暴晒三日!”
几个千牛卫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突厥死士拖出了院子。
李世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准备进屋去看看闺女有没有受惊。
视线不经意扫过房门外的一个角落,双腿登时像是钉死在了地上。
阳光穿透晨雾,恰好洒在屋檐下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开口圆润、肚子微鼓的器皿。
通体澄澈透明,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色。
阳光穿透它,在青砖地上折射出一圈七彩的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那边挪。
他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双手,想碰又不敢碰。
“咕咚。”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程咬金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两只牛眼瞪得溜圆,哈喇子都快流到护心镜上了。
“陛下,这……这莫不是传说中西王母盛琼浆的琉璃仙壶?”
程咬金压低了破锣嗓子,生怕声音大点把这宝贝给震碎了。
大唐的琉璃多是西域传来的,杂质多,颜色浑浊。
哪怕是皇帝的内库里,也挑不出一件能有眼前这器皿万分之一澄澈的物件。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器皿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触手冰凉,光滑如脂。
厚实坚固的质感顺着指尖传进心里。
这等完美的仙家琉璃,若是拿到长安城,那得换回多少座城池!
“巧夺天工,浑然天成。”
李世民眼眶发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若是能求仙长将此物赐予大唐,供奉在太庙。
大唐的国运,必定能绵延万世!
就在大唐君臣对着这件“琉璃仙壶”顶礼膜拜时。
“呀,阿耶你干嘛蹲在兕子的夜壶前面呀?”
一道软糯糯的童音在头顶响起。
小兕子穿着粉色的小睡裙,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房门口。
小丫头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
她歪着脑袋,头顶那两个睡得有些凌乱的双丫髻跟着晃了晃。
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她伸出小手指着那个玻璃器皿。
“夜……夜壶?”
李世民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
“对呀,那是兕子嘘嘘的盆盆呀!”
小丫头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双手叉腰。
“哥哥说夜里外面黑,怕有大灰狼,就给兕子变了这个盆盆放在屋里。”
“这个盆盆可好玩啦,兕子昨天还拿小木棍敲它听响儿呢!”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面前的“琉璃仙壶”。
这东西的造型,肚子大大的,开口圆圆的。
细看之下,底部好像还有一点点没倒干净的、泛着淡黄色的水渍。
一股若有若无的骚味,幽幽地钻进李世民的鼻腔。
“轰”的一声。
李世民只觉得五雷轰顶,脑瓜子嗡嗡作响。
大唐天可汗双手捂着心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透明的器皿。
这等足以传国、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仙长竟然拿它来给一个三岁小孩当夜壶?!
暴殄天物!
这是把大唐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按在地上摩擦啊!
程咬金也吓得倒退两步,一脚踩在门槛上,差点摔个仰面朝天。
他指着那个玻璃尿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拿仙家琉璃……装污秽之物……仙长这是何等的手笔!”
老程只觉得自己活了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