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甘露殿。

殿外的广场上，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大唐羽林军全副武装，战马的响鼻声与铁甲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殿内。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

几摞奏折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墨水泼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殿内跪着的十几个千牛卫将领吓得把头磕得震天响，身子抖如筛糠，大气都不敢喘。

“找个人都找不到！城门都封了，一个大活人能凭空飞了不成？”

李世民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晋阳公主李明达，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肉！

小丫头本来就患有严重的气疾，这要是大半夜在外面犯了病，连个救命的太医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世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身子往后晃了晃。

长孙皇后在一旁红着眼眶，手里的丝帕都快绞烂了。

她本就身患气疾，此刻急火攻心，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阿耶，阿娘，你们怎么都不睡觉呀？”

就在这时，殿门外突然探进一颗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

小兕子扒着宽大的门框，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看着满地狼藉的甘露殿，她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李世民猛地回头。

看清门外那个小小的身影后，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过去。

像一头发疯的猛虎，一把将小兕子紧紧搂进怀里。

“兕子！你去哪了！你想吓死阿耶吗！”

李世民眼眶一酸，两只宽厚的大手都在哆嗦。

长孙皇后也跌跌撞撞地提着裙摆跑过来，一把将女儿抱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耶不哭，兕子这不是回来了嘛。”

小兕子伸出沾着点泥巴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李世民的后背。

李世民刚想好好训斥几句，好让她长点记性，突然动作僵住了。

他伸手捧起小兕子的脸颊。

本以为会摸到一手冷汗，结果触手温热。

小丫头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

往常只要跑上几步路，小丫头早就累得脸色青紫，只能张着嘴大口吸气。

今日在宫外晃荡了大半夜，怎么反倒比平时还要精神？

李世民又低下头，耳朵贴近女儿的胸口。

完全听不到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喘息声，只有平稳有力的心跳。

长孙皇后摸着女儿的后背，也是满脸震惊，猛地抬起头。

“二郎，兕子的气疾……平复了？”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鼻翼快速抽动了两下。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香味。

像是草原上进贡的最顶级的牛乳，却又多了几分沁人心脾的清香，直往他脑门里钻。

“兕子，你嘴里吃的是什么？”李世民盯着女儿一鼓一鼓的腮帮子。

小兕子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她献宝似地把手伸进小裙子的衣兜，在里面摸索了好一会儿。

摸出一颗包着蓝白相间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阿耶你看！这是小南君……呃，这是好吃的糖！”

李世民的视线瞬间被小兕子手里的东西死死锁住。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颗糖接了过来。

触手的一瞬间，李世民浑身一震，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