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牛犁村,把农户家的烛光压缩的很小,星星点点,洒在黑色房屋轮廓里。
陈福到家,西屋的门还关着,好像里面的人没有踏出过一步。
西屋是他的卧室,陈设简朴,收拾的整整齐齐。
此时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半截身子盖在被子里,双目紧闭。
女子叫赵檀,七天前,出现在牛犁村村外的坟冢之间,口鼻出血,昏迷不醒,夜间回来的陈福,把她背回了家里。
赵檀年轻貌美,衣饰富贵,陈福认为她是哪家富贵人家的落难小姐,出手搭救,很有可能渐渐钟情于他,以身相许。
茶楼客栈里说书的说故事,全是这么说的。
凡落难小姐,遭灾千金,沦落公主,在乡野遇上到酸书生穷小子,最终都会成就一场不可救药的姻缘。
怀着这样的憧憬,陈福照顾殷勤,言听计从。
他轻轻推开门,小声说:
“赵姑娘,打听清楚了,名叫齐景的小妖孽,租住在烟纱湖我东家的宅邸,那宅子离县城城门三里,二进宅院,后门养了几株牡丹花,铺青石步道。”
说着话,陈福放下手里东西。
那只活鸡双脚用绳子捆着,路上挣扎的非常剧烈,几乎要脱手,可放到屋里,忽然老实起来,不敢再挣扎。
酒罐和一小包砒霜,他也放了下来,搁在桌上。
赵檀睁开眼:
“吴喜浓呢?”
“也住那座宅邸,赵姑娘你说的真对,齐景那小孩儿果然是妖孽,今天到客栈假模假式做法事,陈大小姐不知怎么就被他给迷住了,抱着他都不肯放手,哼!也是那妖孽年纪尚小,再大几岁,陈大小姐还不知要被他怎么轻薄。”
赵檀轻轻点头,看着陈福:
“让你买的东西,可都购置齐全。”
“不敢耽搁赵姑娘的事,但是…”
活鸡和白花蛇治伤,赵福还能理解,可从来没有听过用砒霜治伤的,担忧赵檀会有出现意外,支吾道:
“要不我请郎中为姑娘诊治?”
“我是岐黄世家出身,自己的伤,自己清楚,必须要用砒霜以毒攻毒。”
陈福二十五六岁,还是光棍,乡间丫头看不上,城里小姐娶不起,好不容易碰到天赐良缘,不敢错过,遂言听计从。
赵檀又道:
“取一只碗来。”
“好。”
陈福去灶房拿碗,反复洗涮,洗的干干净净,才敢给赵檀用。
“姑娘要用什么,都跟我说。”
“好。”
赵檀对陈福笑了一下,明艳动人。
看着那抹笑容,陈福魂儿都要冲出头顶,喜不自胜,赶紧回另一间屋子,幻想后续,这就是两厢情愿呀,孩子将来叫什么…
陈福走后,赵檀掀开被子下床,插上西屋门闩。
她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像一株弱柳,惹人垂怜。
下床走几步似乎已经疲惫,额头浮起细汗,她没去擦,只是拎起地上的活鸡,拎到空碗正上方,熟练地拧断鸡脖子…鲜血顺着鸡羽,顺着她的手指,流进碗里,油淋淋地滴到桌上。
接着。
赵檀解开酒封,捞出还活着的白花蛇,扯断放血,同样放到碗里。
两种鲜血互溶后,又倒入半钱砒霜,用细长的手指化开,舔了舔手指,似乎是对味道很满意,唇角扬起弧度,冷峻阴狠。
水田交错的山村犬吠渐微。
仅有的几家灯火,渐次灭了,夜色滚压下来。
赵檀端起诡异的药物一饮而尽,撩起衣摆,盘坐运功。
她是一位很正统的邪修,杀人练功,追求力量,道心非常纯粹。
半月前,十几个什么也不懂的江湖人,查到她杀了十四人,联手围攻她,要断她仙途,她没有打过,一路跌跌撞撞逃到里县牛犁村。
她修行的功法叫《灵源吞血功》,服用血食,就能增长修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