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三斤,天麻两斤半,金银花也晒得不够干,价钱得往下扣一点。”
铁算盘被拨得噼啪作响。
“总共十八块五毛,你当面点清楚,离开柜台以后可不补账。”
两张大团结连同几张零钞被推过木柜台,杜鹃伸出双手接钱。
十八块五毛。
她每个月守在供销社柜台,站得两条腿发肿,扣除请假照顾母亲的工钱,往往连十八块都拿不全。
今天只跟着苏晚晴进了半天山,挣到的钱竟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出五毛。
母亲下个月的药费有了,家里也能添两斤棒子面,弟弟妹妹终于不用守着那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糊糊咽口水。
杜鹃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冻红的手背上。
她转身来到苏晚晴跟前,从那叠纸币里抽出一张大团结,直接塞进苏晚晴掌心。
“苏同志,这十块钱你得收下。”
杜鹃不肯让苏晚晴推回来。
苏晚晴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没有你带路,我连哪条山道能走都摸不明白,更别说挖到这么多草药。”
“那些天麻也是你先找到的,你一株没要,全装进了我的竹筐,我要是把钱全揣回家,那还算个人吗?”
她家里穷,眼下也确实缺钱,可再缺钱,做人该守的分寸也不能丢。
苏晚晴肯拉她一把,已经是她眼下最大的活路,她不能把这份好心当成理所应当。
苏晚晴将那十块钱重新塞回杜鹃的棉袄口袋。
“我肯带你进山,是因为你干活踏实,以后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你帮忙。”
“至于这十块钱,我用不着从你家药费里省。”
杜鹃刚要开口,苏晚晴已经抬手截住她的话。
“把钱收好,先去给你母亲抓药,再买两斤棒子面带回家。”
杜鹃眼睛越来越红,声音已经哽咽:“苏同志,你今天帮我的这份情,我全记着。”
苏晚晴还要回去做果酱,与杜鹃分开后便往家的方向走。
离四合院所在的胡同还有十几步时,苏晚晴的步子慢了半拍。
她听见身后多出几道呼吸,脚步收得小心,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跟随。
有人跟着她。
脸上没有显露任何变化,苏晚晴维持原来的步幅,继续朝前走。
叽叽。
一只麻雀从旁边光秃秃的树杈飞下来,落在院墙上,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蹦跳。
【大王,大王,后面跟着三个两脚兽。】
苏晚晴没有拐进四合院,经过胡同口时脚下换了方向,径直走进旁边一条偏僻的死巷。
跟在后面的三个混混互相递了个眼色,随即加快脚步,一同追进巷子。
死巷两侧都是高墙,天光被挡去了大半,墙角堆着冻硬的烂泥和废砖。
三个人堵住入口,木棍在掌心轮番敲打,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领头的混混朝地上啐了一口。
“臭丫头,你倒挺会挑地方,省得哥几个费力气追你。”
“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你识相点,自己钻进麻袋,还能少挨几棍子。”
苏晚晴转过身,将三张陌生面孔逐一记下。
几个拿钱办事的街头混混,还不值得她亲自活动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