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售货员手里那把大剪刀。
“呲啦——”
厚实的棉布被扯开,发出布料撕裂的清脆声。
苏木心里那股子畅快劲儿,顺着血管往上顶。
他把布匹卷成几个大卷,夹在胳肢窝底下,转身走向副食品区。
手里的钱购买力恐怖得吓人。
“大白兔奶糖,称五斤,拿那个大号的黄纸包包严实了。”
“雪花膏要友谊牌的,拿五个,铁盒装的那种。”
“那个猪板油,别嫌肥的,给我来十斤,要最肥那块!”
苏木像个扫荡战场的土匪,指哪打哪。
副食品柜台的胖老头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算盘珠子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小、小伙子,精粉大米要不要?”
胖老头擦着脑门上的汗,生怕这个财神爷跑了。
苏木眼皮一跳,直接拍出粮票。
“五十斤大米,五十斤富强粉,给我找俩结实的麻袋装!”
小半个钟头折腾下来。
苏木肩膀上扛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全是米面。
胸前挂着两个装布料和日用品的布兜子。
手里还拎着一长串用草绳拴着的猪板油。
这造型活像个流动供销社。
他掀开黑帆布门帘,跨出百货大楼的大门。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雪里摇晃,光圈里全是乱飞的雪片。
苏木呼出一口长长的白雾。
颠了颠肩膀上的麻袋,压得锁骨发酸。
但一想到几个姐姐看到这些东西的眼神,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出了县城,土路变得坑坑洼洼。
两边的野树林子像一排排黑漆漆的鬼影。
光秃秃的树杈在风里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苏木的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深一脚浅一脚,留下一串沉重的脚印。
走了大概两三里地,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突然。
苏木耳朵一动。
左边那片被大雪覆盖的灌木丛里,传出一阵不自然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踩断了埋在雪底下的枯树枝。
他猛地停住脚步,慢慢把肩膀上的麻袋卸下来。
轻轻放在雪地上。
手里的草绳松开,猪板油落在麻袋旁边。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腰间。
“出来吧。”
苏木的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出老远。
“跟了老子一路,不嫌冻脚吗?”
话音刚落。
前头那个废弃的土窑洞后头,接连窜出三四个黑影。
为首的那个缩着膀子,手里倒提着一根生锈的铁水管。
铁管子在雪地里拖拉着,画出一条暗线。
这人转过头,借着雪地的微光。
那张长满雀斑的脸露了出来,正是黑市巷子口那个抠手指甲的小青年。
他旁边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混子。
手里要么拿着铁链子,要么攥着缺口的杀猪刀。
小青年吸溜着黄鼻涕,拿铁水管指着苏木地上的那堆东西。
眼神里透着贪婪和凶光。
“哥们,大雪天的扛这么多货,累坏了吧?”
他裂开嘴,那两颗外翻的黄牙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咱兄弟几个好心,替你分担分担。”
小青年把铁棍在手心里颠了两下,歪着脑袋往前跨了一大步。
“把你那身皮扒了,东西留下,你可以光着腚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