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关了两次电门,十二路还是没动。
车厢里的报站声倒挺精神。
“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
大家扶了半天,窗外卖煎饼的大叔还在原地摊第三张饼。
“师傅,是不是忘放手刹了?”前排有人问。
司机看了眼故障灯。
“它要只是忘了,我还能劝劝。”
他拿起调度话筒,报了车号和位置,随即打开前后车门。
“动力系统故障,大家别急。后面还有车,赶时间的可以换乘,刷过卡的跟下一辆说一声就行。”
一车人开始往下走。
林昼站在后门,扶着一位拎菜篮的阿姨下了最后一级台阶。阿姨回头看了看车上,冲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招手。
“你别折腾了,下个车人更多,等调度安排吧。”
车上最终留下六七名乘客,都是来回换车不方便的。司机把情况报过去,准备等救援车。
问题是车停的位置有点尴尬。
前半截进了站台,后半截还斜在车道里。后面的公交想进站,只能占着相邻车道慢慢挤。
喇叭很快响成一片。
司机撑着腰,下车绕了一圈,又看向二十多米外的临时停车湾。
“挪过去就好了。”他低声说。
旁边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听见,撸起袖子:“空挡能推吧?我一阶,帮你搭把手。”
另有两个人也走过去。
林昼看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离学校还有三站。
他走到司机旁边:“我也帮一下。”
“学生就别……”
司机瞧见他校服胸口的武科标识,后半句又改了,“行,你站中间,听我口令,别贴车轮。”
动力坏了,方向和制动还有。司机重新上车,降下车窗,确认前面没人,才放开制动。
运动服男人两手抵住车尾:“来,一、二——”
三没喊出来。
车走了。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没碰到漆面。
旁边两人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一个低头看自己的鞋,一个看他。
“你推的?”
“我数的。”
公交平平稳稳地滑进停车湾,速度不快,却一点没有重车刚起步时该有的滞涩。
林昼一只手按着车尾,另一只手扶了扶书包带。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没有使劲。
车身顺着前轮转向,绕过一块积水。他看见前方停车线,掌心稍稍一收,公交便停在了白线内。
司机本来正准备踩刹车,脚才落下去,窗外已经不动了。
他伸长脖子往后看。
运动服男人离车尾足有十几米,正保持着准备发力的姿势。
林昼拍拍手,走到了前门。
“师傅,这里行吗?”
司机看了一眼白线,再看了一眼他。
“你推的?”
“嗯。”
“一个人?”
林昼回头,那三位热心乘客还没过来。
“可能是我起步早了。”
司机把窗户又降了些。
他开车二十多年,遇到过学生帮忙扶老人,也遇到过学生帮忙追逃票的人。今天这个学生,像是顺手帮他把车扶了一下。
“你几阶啊?”
“今天去测。”
“三中?”
“对。”
司机点点头,想说两句鼓励年轻人的话,嘴张开,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鼓励他什么。
鼓励他再接再厉?
下次把公交总站一起推了?
这时车里的婴儿哇地哭了一声,抱孩子的女人赶紧低头哄。司机回过神,抬手在车门边敲了一下。
“小同学,刚才那个速度倒是挺稳,不过可别再试快的,车上还有乘客呢。”
“我知道。”林昼说,“所以到线就停了。”
司机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前轮离白线不到一掌,跟天天在这停的车也差不多。
运动服男人终于走了过来,先看看林昼,再拍拍公交车尾。
“你们学校现在教这个?”
“这个没教。”
“那教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