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天清晨林闲天没亮就醒了。他在坡面上坐了一会儿,把铜片和圆牌从怀里取出来放在面前。铜片安静,圆牌表面的暗光还在,弧线接近一半。他把铜片和圆牌并排放着,右掌银线靠近两者之间。铜片和圆牌都没有明显反应,但银线在靠近铜片时亮了一下,像是铜片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响应他的灵力。他把东西收好站起来等。苍狼蹲在他旁边,耳朵竖着朝西边的路。太阳升起来之后大约半个时辰,周砚从路的另一头走过来。还是一个人,步伐比昨晚慢了一些。
周砚在林闲面前两步处停下来。他从袖口中取出他那块铜片放在路边的石头上。林闲从怀里取出自己那块铜片放在旁边。两块铜片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表面同时微微发热。周砚说:“你来拼,还是我来?”林闲说:“你来。你手里那半幅地图更早。”周砚把两块铜片拿起来对准边缘。铜片的断口参差不齐,但边缘的弧度是对应的。他把两块拼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地咬合,缝隙几乎看不出来。两块铜片拼合之后,表面的地图变成了完整的图案,一条弯曲的路线,终点标注着一个符号,形状跟圆牌上的截断弧线一致。
周砚看着地图的终点说:“这是石碑的位置。你去过的那块石碑。”林闲说:“对。铜片是从石碑下面取出来的。”周砚抬头看他:“但锁芯不在石碑下面。我把石碑下面翻遍了,没有锁芯。”林闲把铜片拿起来翻到背面。拼合之后铜片的背面也有纹路,是一条更细的路径,绕着地图终点画了一圈,然后指向铜片本身的中心位置。他把铜片递给周砚看:“锁芯在铜片里。两块拼合之后才能打开中间的夹层。”
林闲把拼合的铜片放在石面上。铜片背面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凹点,需要用什么东西顶开。他从腰间抽出铁片,用铁片尖端对准凹点轻轻一顶。铜片中心弹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一个极小的空腔。空腔里放着一枚约拇指大小的珠子,颜色偏暗,表面有一层细腻的金属光泽。它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摸上去温润,像是一颗被反复盘过的珠子。林闲把珠子取出来放在掌心。珠子表面映着晨光,内部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是灵力被压缩成了固态之后留下的结晶线。周砚凑近看,他的表情变了,珠子表面的纹路跟他自己经脉里紊乱的灵力纹路很相似,但更规整、更有序。林闲把珠子递过去:“你看一下。”周砚伸手接过来。珠子在他掌心里停留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是锁芯。”
周砚把珠子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珠子表面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它的质地。林闲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没有说话。苍狼站在林闲侧后方,硬甲半立着。周砚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你知道我需要这个。”林闲说:“我知道。你的经脉只剩一年。”周砚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林闲说:“陈长老告诉我的。”周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应该也知道,如果我把这颗珠子拿走,我确实能修复经脉。但修复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把珠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纹路,“殷无邪当年也是用这个把自己推到走火入魔的边缘的。他的经脉在取走锁芯之后再也回不了头。”
林闲说:“所以你没有直接抢。”周砚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他把珠子握在手里,没有递给林闲。他把珠子放在掌心,看着它说:“我可以把它还给你。但我有条件。”林闲说:“什么条件?”周砚说:“你帮我找到第七件物品的另一部分,不是铜片,是铜片里原本应该有的另一半。”他抬起眼看林闲,“殷无邪把锁芯放进了铜片里。但铜片原本是两块拼合之后才能用的。他把锁芯放进去之后把铜片分成了两半,把其中一半留在了石碑下面,另一半给了我。但他给了我的那一半里没有锁芯的痕迹。锁芯只在你那半里。”
林闲说:“你想让我帮你找殷无邪留下的其他东西,能修复你经脉的东西。”周砚说:“你去找。找到了给我。锁芯你留着。我不碰。”林闲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周砚把珠子递过来放在石面上,退后一步。林闲伸手把珠子拿回来放进怀里。他看着周砚说:“我会找。找到了给你。”
周砚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殷无邪把锁芯放在铜片里,不是为了藏。是为了让后来者拼合的时候,能看到完整的路线。”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周砚离开之后林闲坐在石头上把锁芯重新取出来看了一遍。珠子在他掌心里微微温着,银线靠近时珠子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他把珠子收好,正要把铜片也收起来的时候,怀里的圆牌忽然烫了一下,不是平时的温热,是明显的灼烫感。他把圆牌取出来放在石面上。圆牌表面的暗光骤然变亮,弧线在石面上自行延伸,从接近一半的位置往前推了一小段,突破了中线。弧线越过中点之后圆牌表面的光稳定下来,颜色从琥珀色变成了更深的暗金色。系统面板弹出来:“圆牌弧线突破中点。当前进度:51%。检测到与外部核心结构(锁芯)产生共鸣。共鸣状态:初步建立。”
他把圆牌拿起来翻到正面看那条越过了中点的弧线。暗金色的光在弧线上缓缓流动,像是一条被点亮的路线正在向前延伸。他把锁芯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圆牌旁边,两者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它们表面的光在同一频率上微微脉动。苍狼走过来蹲在两者之间看着它们,然后抬头看了林闲一眼。林闲把圆牌和锁芯同时收进怀里站起来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