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的过程比下降快。林闲已经记住了主要的落脚点,加上灵气紊乱区的流向已经被苏檀儿的异瞳记录了一遍,他们能避开最混乱的区域。爬出裂缝口的时候阳光刺得林闲眯了一下眼。他们在裂缝里待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他在裂缝口坐下来歇息,把包袱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铜片、油布卷、铁片、册子,全部完好。苍狼从裂缝口出来后抖了抖身上的灰,然后蹲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来时的方向。苏檀儿也在旁边坐下来调息,异瞳已经暗了。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像是消耗了不少灵力。
林闲等苏檀儿调息了一会儿之后,把油布卷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面前的石头上。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更厚的册子——封面无字,纸页泛黄,但比殷无邪那本册子厚出不少。他翻开第一页。第一页只有一行字:“锁芯者,非金非石,乃吾三十年反向修炼所凝之核心。取走之后,吾之经脉再无回头路。”
他继续往后翻。册子里详细记录了殷无邪如何从经脉中凝聚出锁芯的过程——他将所有反向灵力反复压缩、提炼,最终在丹田附近凝结出一个固态核心。这个核心承载了他全部的反向灵力结构。册子中段有一段描述锁芯的功能:“锁芯不与圆牌共鸣。圆牌是钥,锁芯是锁。钥可开门,锁可决定门后是什么。若圆牌指向锁芯的位置,锁芯则决定圆牌填满之后能开启什么。”
林闲读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之前一直以为锁芯是被动的东西——被找到,被取走。但殷无邪写的是“锁可决定门后是什么”。锁芯有主动性,它在选择圆牌填满之后的结果。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然后继续往后翻。
册子最后几页是殷无邪的笔迹,比前面的部分更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他写道:“我把锁芯放在了第七件物品所在的地方。那地方只有走过反向修炼全程的人才能到达。我把圆牌留在了谷地石台里,因为我不需要它了。但我需要后来者知道一件事——圆牌填满不是终点。填满之后,圆牌会指向锁芯。但锁芯被取走的那一刻,反向修炼的终点就打开了。我打开了它,但我没有走进去。因为走进去的人不能回头。”
林闲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殷无邪打开了终点,但没有走进去。他停在了最后一刻。苏檀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几页,然后说:“殷无邪把锁芯放在后山裂缝里,就是放在了第七件物品所在的地方。他取走锁芯之后没有带走它——他把它放在了那个石碑下面?”
林闲摇头:“不。石碑下面没有锁芯。他写道‘我把锁芯放在了第七件物品所在的地方’。第七件是铜片,铜片在石碑下面。但锁芯不在那里。”他把册子合上,坐在石头上想了一会儿。殷无邪写的东西有一个矛盾——他说锁芯放在了第七件物品所在的地方,但石碑下面只有铜片,没有锁芯。他重新翻开册子,翻到最后几页。在最后一页的底部,他找到了一行极小的字,几乎被墨迹遮住了。他把册子凑近看:“锁芯在铜片里。”
他坐在那里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锁芯在铜片里。殷无邪把锁芯放进了第七件物品——铜片里。铜片本身就是锁芯的容器。也就是说,林闲手里已经拿着锁芯了。他把铜片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遍。铜片表面刻着半幅地图,边缘光滑,看不出里面还藏着东西。但他摸到铜片的厚度比普通铜片要厚一些,中间有夹层的可能性。他把铜片翻过来对着光看,透光性很低,看不到内部结构。他把它收进怀里。
苏檀儿说:“殷无邪把锁芯藏在铜片里,然后把铜片放在了石碑下面。他留下了圆牌,留下了册子,留下了石碑上的修炼体系。但他把锁芯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林闲说:“周砚不知道锁芯在铜片里。他手里有另一半地图,但他不知道铜片就是锁芯的容器。”苏檀儿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林闲站起来把册子和铜片收好,把包袱重新系紧:“回去。然后去找周砚。”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苍狼忽然停下来,耳朵朝侧面的树丛偏了偏。林闲停住脚步,把手按在铁片上。苏檀儿也停下来。树丛里没有动静。苍狼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但林闲注意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们的,是别人的。脚印的方向跟他们相反,像是有人从侧面经过。苏檀儿低声说:“周砚的人。可能不止一个。”林闲把铁片握紧了一点:“他们知道我们来了裂缝。”苏檀儿说:“他们知道你来了。但他们不一定知道你已经拿到了铜片。”林闲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他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
回到外门时天已经暗了。苏檀儿在岔路口跟林闲分开往内门方向走了。林闲回到宿舍,先把包袱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排在桌面上:铜片、油布卷、铁片、殷无邪的册子、苏檀儿给的药膏。然后他从枕头下面取出圆牌。圆牌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异常,暗光还在,弧线还是接近三分之一的状态,没有自行变化。他把铜片和圆牌并排放着。铜片表面安静,圆牌表面安静,两者之间暂时没有新的感应。
他把铜片收进怀里,把圆牌放在桌面上。他需要决定一件事——是否继续填满圆牌。如果填满,圆牌会跟铜片共鸣,指向锁芯。但他现在已经知道锁芯就在铜片里。他不需要共鸣了。他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殷无邪的册子翻到最后那行字:“锁芯在铜片里。”如果锁芯在铜片里,那他等于已经有了锁芯。但周砚手里有另一半地图,他需要那半幅地图才能确定铜片的使用方法。或者他不需要——也许铜片本身就是完整的,只是被人为分成了两半。
他把铜片重新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右手掌心的银线靠近铜片表面。铜片没有发热,没有发光,安静地躺着。他收回手把铜片收进怀里,然后看了一会儿桌上的圆牌,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碰它。锁芯已经在手里了,圆牌的使命可能已经完成了。他躺下来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一遍:去内门找陈长老,告诉他裂缝下面有什么。然后他要去找周砚。他手里那半幅地图,林闲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