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华往后退了一步,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她太清楚了,陆卫东现在最怕的就是郭局长,怕得连局里的走廊都不敢走。
“走!”孙丽萍一把拽住妹妹,“跟这种人家有什么好说的!”
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院门。
当天夜里,院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秀云去开门,门外站着陆卫东。
他没穿白衬衫,身上是一件旧汗衫,眼窝陷下去一圈,看着比上礼拜老了十岁。
“秀云,我跟妈说句话。”
秀云把门拉开一条缝,人挡在中间:“大哥,你说吧,我妈听得见。”
堂屋里,何金枝坐在灯底下纳鞋底,头都没抬。
陆卫东在门槛外头站了半天,才开口。
“妈,三中的事,是丽华她姐求我的,我……我明天就去撤了。”
“秀云的名额,我不动。”
何金枝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接着纳。
“撤了嘛,是你该做的。”何金枝把线头咬断,“用不着来跟我说。”
陆卫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陆长福从西厢房出来,往院门口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闩重新插上了。
“老头子。”
“嗯。”
“他要是真去撤了,算他还有一口人气。”
“要是不去呢?”
何金枝把鞋底翻了个面。
“那就按你说的,你去局里门口站着。”
陆长福点了点头:“我说到做到。”
……
第二天上午,何金枝没等陆卫东。
她带着秀云,直接去了三中。
教导主任姓吕,五十来岁,戴一副老花镜,一看见何金枝进门就直叹气。
“何大姐,我也是没办法。上头打了招呼,说孙巧巧家里有困难,要照顾。你家秀云的情况我清楚,可名额就这么些……”
“吕主任,我不为难你。”何金枝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我就问一句,加一个名额,行不行?”
“加名额得交借读费,二百块,还得校长点头……”
“二百在这儿。”
吕主任愣住了。
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何金枝,半天没说话。
这几天全城都在传,城东胡同有个老太太,取空存款囤肥皂,一天挣了一千八。他还当是瞎传。
“何大姐,这钱……”
“这钱是我闺女的。”何金枝说,“她十六岁辍学,糊了两年火柴盒,糊出来的钱,一分没花,全给了家里。”
“今天我把这钱,还给她。”
秀云站在旁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妈……”
“哭什么。”何金枝拍拍她的手,“去把手续办了。九月一号,给我好好上学去。”
……
从三中出来,秀云一路拉着她妈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到人民路口,何金枝停住了。
“秀云。”
“妈?”
“往后你只管念书。家里的事,有妈,有你爸。”
“谁再敢动你的东西,妈给你抢回来。”
秀云把脸埋进她妈的肩膀里,哭得肩膀直抖。
何金枝拍着她的背,抬头看了看日头。
八月二十六号。
还有五天,秀云开学。
还有几天,执照该下来了。
正想着,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长福从门市部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脸涨得通红。
“金枝!金枝!”
“工商局来人了,执照……执照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