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第二纺织厂,正是晌午头。
厂长办公室外头的走廊上,照样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端着铝制饭盒的工人。
“哎哟,这田巧英哭得可真够惨的,听说是她婆婆反悔了,不把顶替名额给她了?”
“可不是嘛!之前说得好好的,田巧英连户口都迁过来了,就差今天去办手续,结果她婆婆何金枝死活不露面。”
“这何金枝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咋临了办出这种坑自家儿媳妇的事儿?”
办公室里,田巧英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没理,所以一来就先发制人,扑通一声给王厂长跪下了。
“王厂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田巧英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我婆婆她糊涂啊!她都快五十的人了,老眼昏花,前两天在车间还差点把手卷进机器里。我跟卫国劝她回家享清福,把名额给我,也是为了咱厂里的安全生产着想啊!”
“谁知道她今天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死活不肯来签字!她这是要逼死我,也要拿厂里的生产开玩笑啊!”
田巧英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这下人人都只觉得自己是个“孝顺媳妇”,何金枝人老糊涂、又在影响安全生产。
一切有利于己!
坐在办公桌后的王厂长眉头紧锁,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一放。
“这何金枝也真是的!厂里马上就要搞体制改革,她这个岁数本来就该内退了!田巧英,你先起来,我这就让保卫科去她家里,把她拉也得拉过来签字!”
田巧英低着头,满眼都是为自己计谋得逞的嘚瑟。
何金枝,你个老不死的,你以为你不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这铁饭碗,今天老娘是端定了!
就在这时。
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谁敢拉老娘?!”
平地一声雷。
众人回头。
只见何金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大竹扫帚。
陆长福和陆秀云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家三口那气势,是来砸场子的样子。
田巧英浑身一僵,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平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婆婆,今天怎么像煞神附体了一样!
“妈……妈您怎么来了……”田巧英看着凶神恶煞的何金枝,心虚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老娘再不来,这纺织厂都要被你这满嘴喷粪的白眼狼给哭塌了!”
何金枝几步跨进办公室,“砰”地一声把扫帚杵在地上,指着田巧英的鼻子就开骂。
“你刚才说啥?老娘老眼昏花?差点把手卷进机器里?你放你娘的连环拐弯连环臭狗屁!”
何金枝一把撸起袖子,露出有力的胳膊,直接怼到王厂长面前。
“王厂长,您也是车间干出来的老人了,您看看我这手,看看我这胳膊!上个月厂里搞技能比武,老娘我一个人看四台纺纱机,拿了全厂第二!这叫老眼昏花?”
王厂长被怼得一愣,看了看何金枝那壮实的体格和稳健的双手,一时语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