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云被摸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往后缩了缩:“妈你干啥呀,怪吓人的。”
“没干啥,”何金枝赶紧把眼泪憋回去,粗着嗓子道,“妈就是看看你。”
这辈子,何金枝说什么也不能再把秀云往火坑里推了。
她要好好补偿上一世的遗憾,也要好好整治这几个不肖子孙!
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何金枝作为母亲哪有不爱自己子女的。
陆卫国此时却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妈,你就算不去,也得给巧英个准话啊!你今天这么一闹,巧英在厂门口等着,得多丢人!”
“丢人?”何金枝把笤帚往地上一戳,冷笑一声,“她田巧英想要工作,让她自己考去,自己托关系去,凭啥要老娘的?”
“老娘的铁饭碗,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动。”
“妈!”
“再喊,”何金枝把笤帚往陆卫国面前一横,“信不信我拿这个再抽你两下。”
陆卫国被抽出了心理阴影,缩了缩脖子,到底不敢再逼了,讪讪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嘴里嘟囔着去给田巧英报信。
何金枝懒得搭理他。
她这会儿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自己的老头子呢?现在她好想见见爱人。
“秀云,”她一把抓住闺女,“你爸呢?你爸上哪儿去了?”
秀云一愣:“爸不是天不亮就下井去了吗,红旗煤矿今儿是早班。”
下井,红旗煤矿。
老伴儿的身子就是在里面被作贱没的。
这辈子她说啥也得把老头子从那黑窟窿里捞出来!
一家人团团圆圆过日子比什么都巧!
何金枝正想着,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身量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何金枝的老伴儿,陆长福。
“金枝,我回来了。厂里今儿早班提前收工……哎,你咋站门口哭上了?谁又惹你了?”
何金枝看着他。
看着那张念了大半辈的脸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何金枝泪流满面。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陆长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长福整个人都懵了。
结婚二十几年,媳妇儿泼辣归泼辣,可从来没这么抱着他哭过。
“哎哟哎哟,”他手足无措地拍着何金枝的背,“咋了这是?谁把你欺负成这样?你说,我给你出气去!是不是卫国那小子又气你了?”
“不是……”何金枝抽噎着,抓着他胳膊的手死活不肯松,“陆长福,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何金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瞪着他:“煤矿那活儿,你不能再干了。”
陆长福一愣:“咋突然说这个?”
“我做了个噩梦。”何金枝擦了把眼泪,胡诌起来,“我梦见你在井底下咳得下不来炕,咳出血来,几个儿子一个都不管你,眼睁睁看你没了……我醒过来心口疼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