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爬了一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下来，杜志远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路往前走，转过一块巨大的黑色花岗岩，前面就是顾二虎说的黑石谷。他关掉手电筒，趴在灌木丛后面往谷口看，果然有两个岗哨，手里握着长棍，腰上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两个人正靠着石头抽烟说话。杜志远借着灌木掩护从侧面绕进去，走了不到五百米，就看到一丛长得格外茂密的酸枣树，遮住了半个山坡，拨开酸枣枝，一个黑黝黝的盗洞出现在面前，洞口的土还是松的，带着新翻出来的泥土腥气，显然最近才刚挖通主墓室。

他猫着腰钻进去，墓道里很潮，墙面上还留着洛阳铲打出来的痕迹，空气里飘着腐殖质和泥土混合的怪味，杜志远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一步往里走，走了大概五十米，墓道豁然开阔，已经到了主墓室。主墓室的棺椁早就被劈开，尸骨被随便扔在角落，陪葬品被搬空，只剩下一些碎陶片和腐烂的木渣。

杜志远皱着眉往里走，目光扫过墓室角落，忽然停在了一堆碎木面前。那是一个腐烂的红木匣子，碎了一半，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拓片，还有一块巴掌大的和田玉残料，玉质温润白腻，和杜志远白天在顾慎行手上看到的那枚扳指材质纹理完全对得上。他蹲下来，拿出拓片借着手机光看清上面的铭文，果然是春秋时期吴国贵族的墓志铭，坐实了这就是洪万亭盗挖的那座吴王宗族大墓。

他把拓片和玉残料用油纸包好放进挎包，刚直起身，就听见洞口传来脚步声，说话声越来越近，杜志远赶紧闪身躲进旁边半塌的耳室，轻轻带好了歪斜的木门。

两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点了烟，吐着烟圈说：“大哥说了，明天货装完就炸了这个洞，到时候就算杜志远找来，也只能啃一肚子土。听说那小子今天去市政府见顾市长了，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笑着接话：“那杜大少要是真敢来，咱们就把他埋在这儿，跟这古墓主人作伴，正好给老大除了心腹大患。对了，明天走水路真没问题？顾市长那边都打点好了？”“放心吧，顾市长的人在水警那边打过招呼了，明天凌晨出航，没人查。”

杜志远在耳室里攥紧了工兵铲，眼底冷光翻涌，果然顾慎行连水警都打通了，要不是他今天冒险进山，明天这批文物就真的运出境外，再也追不回来了。两个男人抽完烟往洞口走，其中一个路过耳室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杜志远的呼吸声，停下来喊了一句：“谁在那儿？”

杜志远不等他掏家伙，猛地推开门冲出去，一拳砸在他下巴上，那男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另一个男人吓了一跳，伸手要摸腰里的刀，杜志远已经冲过去，一个绊子把他放倒，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夺了刀架在他脖子上，声音冷得像冰：“说，明天几点开船，从哪个码头走？”

那男人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开口：“凌晨三点，从下游黑石码头走，船是洪兴航运的‘江顺号’，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我就是个看场子的！”杜志远刚要再问，洞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乱晃，显然是外面的岗哨听到动静进来了。杜志远一掌砍在那男人后颈，把他打晕拖到耳室角落绑好，转身从耳室后面被雨水冲出来的小侧洞钻出去——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洞，刚好容一个人通过，通向后山。

他顺着侧洞爬出去落在灌木丛里，刚站起来，子弹就擦着他的左臂打过去，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石。杜志远咬着牙往前跑，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左臂旧伤加新伤，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草丛里留下一串红印。

跑了十几分钟，杜志远躲进岩石缝隙，捂着流血的胳膊大口喘气。搜山的人从他面前走过去，没发现他，骂骂咧咧地回谷口，说要炸了盗洞封山，就算杜志远没死也饿死在山里。等人声远了，杜志远才拿出手机，给张猛发了定位和明天凌晨运货的消息，又给苏清晏发了报平安的短信。

他靠在岩石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子，掏出那块和田玉残料，又翻出陈桂兰之前偷偷拍的顾慎行扳指的照片对比，玉质纹理完全吻合，也就是说，顾慎行那枚扳指就是从这座古墓里出来的，他从盗墓盗掘中分了好处，坐实了他和洪万亭勾结的实据。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沧江的潮气，杜志远攥着玉残料，指尖因为用力泛白。顾慎行，你构陷我父亲，收黑钱，盗古墓，杀无辜，这笔账，我们明天就算清楚。你以为杀了顾二虎就能断我线索？你错了，你做的每一件脏事，都留在了这儿，这一次，我看你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