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志远攥着那块青铜残片,指节一点点发白。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样,洪万亭根本不是什么开矿搞航运,所谓的非法采矿就是幌子,矿洞挖通了千年古墓,他们是借着采矿的名义盗掘古墓,把文物偷运出去卖大钱,背后靠着顾慎行的保护伞,这么多年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父亲当年就是查到了他们盗掘古墓、贪赃枉法的证据,才被顾慎行构陷抑郁而终,前世他居然傻到相信顾慎行的说辞,以为父亲真的有问题,直到临死前才听到刀疤强喝酒说漏嘴,知道了所有真相。
他把打火机和青铜残片放在桌上,伸手摸出纸箱里那半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父亲日记里撕下来的,只写了半行字:“顾慎行勾结洪万亭,盗矿掘......”后面的字被撕掉了,现在两块青铜残片摆在眼前,这半行字的意思一下子清晰了,父亲当年查到的,就是他们盗掘古墓的勾当。这是杜志远重生以来,拿到的第一份和父亲旧案直接相关的实物证据,他摩挲着纸条上父亲遒劲的字迹,左眉骨的旧疤因为情绪激动,隐隐发烫。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杜志远拨通了张猛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张猛的大嗓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听刺客夜闯直接炸了:“你等着,我带兄弟们马上到,这帮狗娘养的,真的是反了天了!”挂了电话,杜志远靠在墙上抽烟,抽了两口就掐了,怕味道飘进卧室惊到母亲。他看着窗户外慢慢飘过来的云,遮住了月亮,客厅一下子暗了下来,这时候才想起陈桂兰今天提前走的事——刀疤强怎么能精准摸到家里来,怎么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刚好陈桂兰走了,刺客就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杜志远没有太惊讶,顾慎行连他母亲身边都安插了人,说明对方早就把他摸得透透的,之前的车祸暗杀没成功,这次肯定会有下一次。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省扫黑督查还有一个月才到江州,他们就已经急得要动手了,说明他真的踩中了他们的命根子。
不到二十分钟,张猛就带着两个痕检组的兄弟上来了,都是他信得过的老下属,嘴严能打。痕检提取了脚印、刀痕、弹头,弹头是自制改装的,弹壳底部居然刻着一个极小的“洪”字,那是洪帮暗记,张猛看到的时候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木桌子都震了震:“这帮畜生,真的是明着来了,我明天就申请抓刀疤强,抄了洪万亭的码头!”
杜志远把那两块青铜残片推到张猛面前,指尖敲了敲残片上的蟠螭纹:“不用急,现在我们有了这个,坐实了他们盗墓,刀疤强跑不了,洪万亭也跑不了。只是今天这件事有点蹊跷,护工陈桂兰刚好今天提前走,你帮我查一下,她乡下孙子是不是真的发烧了。”张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杜志远的意思,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小本子上,没多问,他现在已经完全信了杜志远,这个纨绔大少虽然看着横,但是从来没错过。
忙完已经快四点了,张猛临走前要留两个兄弟在楼下守着,杜志远拒绝了。张猛皱着眉劝:“上次车祸就差点把你带走,这次对方明着上门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杜志远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口昏黄的路灯,摇摇头说:“我妈在这里,我不能走,我走了,我父亲留下的这些东西也落了对方手里。我自己在这里,人少目标小,反而安全,有动静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不会硬拼。”张猛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小心”,就带着人走了,老城区的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沧江上传来货轮的鸣笛声,闷闷的传过来。
杜志远关上门,回到卧室坐在母亲床边,握着母亲温凉的手,指尖还能摸到那块青铜残片上粗糙的铜锈。前世这个夜晚,他喝醉酒在外面打牌,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没了气,刀疤强的人砍了他十八刀,他死在客厅的血泊里,临死前看着父亲的旧箱子被人抬走,眼睛都闭不上。重活一世,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刺客,他接住了这一刀,还拿到了父亲当年没来得及拿出来的证据,这一次,该换他追着这帮人的尾巴打了。
他掏出父亲那支旧金星钢笔,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写下“洪万亭”“顾慎行”六个字,用力太大,笔尖戳破了纸,露出后面的空白。窗外的云散开了,月光重新落进来,照得笔记本上的字清清楚楚,杜志远把青铜残片和打火机放进贴身的公文包,拉拉链的时候,心里那点后怕早就变成了烧得发烫的决心。对方都找上门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从他截胡那十万赃款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活着退下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江州这张天网捅出一个窟窿,给父亲,给母亲,给那些冤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远处巷口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天已经蒙蒙亮了,杜志远拉过椅子坐在母亲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母亲花白的头发,眼睛盯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一夜没合眼却一点都不困。他知道,刀疤强的刺杀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暗杀,更多的构陷,更多的明枪暗箭等着他,但是他不怕,他带着前世的血仇和不甘回来,就是等着和这帮人刺刀见红的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