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收网前夜风起

轮胎碾过一段坑洼的柏油路，车身猛地颠了一下，杜志远肩头的伤口被安全带勒得发紧，尖锐的疼顺着后脊窜上来，他咬了咬后槽牙没吭声，指尖攥着黑色方向盘，指节压得泛出青白。远处槐林码头的风顺着车窗卷进来，带着沧江水的腥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额角，左眉骨那道旧疤在天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张猛坐在副驾，手里攥着对讲机，指尖不停敲着膝盖，刚才已经和水运公安对接过，泊位已经封了，那艘挂着鲁字号牌照的货轮还停在泊位上，只是锚已经升了大半，要不是水警提前堵在航道口，现在早就出了江湾。他侧头看了一眼杜志远紧绷的侧脸，声音压得低：“你伤口刚崩了，一会儿动手你就在岸边等着，我带弟兄们上去搜就行，反正人证物证都跑不了。”

后座的苏清晏也接话，指尖捏着法医包的带子，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担忧：“志远，你体温还没降下来，刚才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你不能剧烈活动，万一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听张队的，在岸上等着。”杜志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了，右耳那枚碎玉耳钉晃了晃，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笑了笑，语气却稳得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没事，那批青铜器是从西山古墓出来的，十二件，一件都不能少。前世我没拦住，这一世，我得把它们都留下来。”

话刚说完，杜志远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来，是蹲守赵崇山的便衣发来的短信：“赵老从市委大院出来，已经上车往回走，一切正常，后方有一辆银灰色无牌面包车跟了三公里，我们已经咬上去了。”杜志远指尖顿了顿，回复了五个字：“盯死，随时报。”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心里的弦又紧了几分。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赵崇山出山后第十七天，就是被一辆无牌面包车撞进江里，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刀伤，顾慎行对外说是车祸，直到十年后才翻出真相。这一世赵崇山提前站出来，对方显然也提前动了手。

十来分钟后，车直接开到了码头卡口，水运公安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见杜志远他们过来，队长赶紧迎上来，冲着张猛敬了个礼：“张队，所有出入口都封了，货轮上的人都控制在甲板上了，就是对方一直闹，说我们非法扣船，要找市领导告状。”张猛哼了一声，把警帽往头上按了按：“告去，今天就算是顾慎行亲自来，也得搜完了再说。”

一行人顺着跳板上了货轮，船长光着个膀子，站在甲板上骂骂咧咧，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我就是拉陶瓷的，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船？耽误了我的船期，你们赔得起吗？”张猛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十几个民警带着警犬就往货舱走，半个多小时后，领头的民警皱着眉上来汇报：“张队，杜科，货舱里全都是餐具瓷砖，没见着什么青铜器。”

船长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民警的鼻子就骂：“我说了我没有！你们这些警察就是欺负人，我要去纪委告你们！”杜志远靠在船舷上，迎着风盯着船长看了半分钟，没说话，指尖慢慢摩挲着胸口——那里藏着赵崇山的笔记本，还有父亲的旧手表。他想起前世的细节，洪万亭这个人最狡猾，从来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艘货轮本来就是幌子，就是故意引着警方来搜，真的文物早就藏到别的地方了。那地方在码头后方的槐林深处，是当年抗战时期修的军用防空洞，后来部队撤走，就荒了几十年，除了本地人，很少有人知道。

杜志远直起身，摸了摸腰间的****，抬头冲张猛说：“留三个人看住船长和货轮，剩下的跟我走，东西不在船上，在后面槐林的防空洞里。”张猛愣了一下，没多问，直接点头：“听你的，走！”他跟杜志远搭伙这么久，早就知道杜志远总能拿到别人不知道的线索，他只管动手就行。

从码头到槐林防空洞要走二十多分钟的山路，树木茂密，太阳被树叶挡得严严实实，地上潮乎乎的，走一步沾一鞋泥。杜志远走在最前面，肩头的伤口越来越疼，渗出来的血已经把藏青夹克染透了一块，黏黏的贴在皮肤上，他恍若未觉，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土路。快到防空洞洞口的时候，前面树丛突然哗啦一声响，两个拎着***的黑汉子冲了出来，刀光闪着寒光，直接劈向走在最前面的杜志远。

跟着的民警反应过来要上前，已经晚了一步，杜志远侧身躲，伤口牵扯得他晃了一下，***擦着他左胳膊划过去，直接划破了夹克，划出一道寸长的口子，血瞬间渗了出来。杜志远借着惯性往前半步，伸手抓住对方拿刀的手腕，手腕一拧，只听见咔吧一声脆响，汉子疼得嗷的一声叫，刀直接掉在了地上。杜志远抬腿一脚踹在他膝盖后面，直接把人摁在了泥地里，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刚受伤的人。另一个汉子见势不对，转身要跑，被张猛扑上去摁住，直接铐了起来。

搜身的时候，从其中一个汉子怀里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拦住搜洞的人，事成后每人五万转账。”落款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洪”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张猛踩了踩汉子的后背，骂了一声：“洪万亭这个杂碎，还敢安排伏兵，真是活腻了。”

走到防空洞洞口，果然看见一扇锈死的大铁门挂着新换的大铁锁，两个民警合力撞了三下，铁门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一股混着霉味和土腥气的风扑面而来。苏清晏拿出强光手电先进去，照了照里面，回头开口：“里面有箱子，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