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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背包进黑石矿

推开法医室磨砂玻璃门的时候,福尔马林的清冽气味瞬间裹了过来,灯管惨白的光落在苏清晏齐耳短发上,右耳那枚碎玉耳钉泛着细碎的冷光,她指尖捏着一块用证物袋封好的铜片,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白。张猛靠在门边的墙面上,左脸那道刀疤被光切得棱角分明,指尖夹着半根三块钱的卷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都没掉,见杜志远进来,他抬手把门反锁了,声音压得极低:“那个雇凶的小子全撂了,不光说杀你,还把西山黑石矿的事吐出来了。”

杜志远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枚铜片上,又抬眼看向苏清晏。苏清晏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铜片凑到杜志远掏出的半块胸牌旁,两块铜片的断口严丝合缝对上,洪兴航运那艘带火焰的船型logo完整呈现在眼前,连铜片上氧化的痕迹都衔接得分毫不差。十一年了,苏清晏父亲出事之后,这半块胸牌被人从证物里抽走,断口藏在档案室夹层落满了灰,今天终于重见天日。苏清晏的鼻尖微微泛红,指尖抖得厉害,却咬着唇没掉眼泪,她从小见惯了尸体,见惯了黑暗,早学会了把眼泪咽在肚子里,今天只不过是等到了该来的东西。

杜志远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那点温度透过白大褂传过来,苏清晏稳了稳情绪,开口说:“杀手说,洪万亭早在半个月前就把刚挖出来的一套春秋青铜编钟藏在了黑石矿的旧防空洞,后天也就是周三,境外买家过来当面验货交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直接从矿洞后面的隐秘水道运出去。黑石矿十年前就封了,是洪万亭最早开的矿,矿道连通西山的古墓群,这么多年一直是他盗掘文物的中转点,外人根本不知道路径。”

张猛把烟屁股按在墙根的烟灰缸里,眉头拧成了疙瘩:“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现在要申请搜查令,走正规流程,顾慎行那条线的人转眼就能把消息透给洪万亭,等我们过去,人早就把货转走了,连个箱子板都剩不下。咱们市局这边一半人都被顾慎行掺了沙子,我敢说我这边刚递申请,半小时不到洪万亭就能收到信。”

杜志远指尖摩挲着左眉骨那道旧疤,脑子里翻出前世的记忆。没错,前世就是这样,张猛偷偷申请搜查令,结果消息走漏,洪万亭提前把编钟运走,还反过来咬了张猛一口,说他诬告良民,张猛被通报批评,差点撸了支队长的位置。而那套国宝级的编钟,最后被倒卖到了欧洲,直到杜志远死都没追回来。他抬眼看向张猛和苏清晏,声音稳得像沉在水里的石头:“我进去。我熟悉黑石矿的路,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直通主矿道,能避开正门的岗哨,我先进去拍好证据,定位好藏货的位置,你再连夜带队突袭,走小道包抄,顾慎行就算想报信,也来不及。”

“不行!太危险了!”张猛一口否决,嗓门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洪万亭在那里安排了八个带枪的看守,你一个人进去,要是被发现了,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真出点事怎么办?”苏清晏也皱着眉点头,她看着杜志远胳膊上还没好全的伤,语气带着急:“昨天你才刚出车祸,伤口还没愈合,哪能去那种地方探险?要去也得带两个靠谱的队员一起去。”

“带不了,人多目标大,正门被把得严严实实,走排水道只能容一个人过,多一个人都会暴露。”杜志远笑了笑,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你忘了我这身本事?当年在武警总队训练的时候,我一个打三个侦察兵都不费劲,几个看守还能留得住我?我前世跟着专案组进过黑石矿扫尾,路径我闭着眼都能走,不会出事。现在顾慎行还没把我们当成致命威胁,防备没那么严,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套编钟就再也追不回来了,那些死在洪万亭手里的人,就永远翻不了身。”

张猛盯着杜志远看了半分钟,看到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化不开的坚定,最后咬了咬牙,把腰后的手刺摘下来塞给他,又从抽屉里摸出催泪喷雾和一把微型手电:“行,我信你,这东西你拿着,我给你准备绳索和高清相机,都放双肩包里,我带两队人在西山脚下的树林里埋伏着,你一给我发定位,我立刻就冲进去,绝对不给他们跑的机会。”

苏清晏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包里拿出绷带和止血粉,塞进杜志远的背包,又摸出两块薄荷糖塞进他夹克口袋,指尖碰到杜志远虎口那层厚茧,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杜志远:“小心点,我在山下等你。”杜志远看着她眼底的担心,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放心,命硬,死不了。”

下午四点多,杜志远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搭了一辆当地农民的三轮车往西山去,太阳斜斜挂在西山山顶,把山影拉得很长,风吹过漫山的荒草,翻起一层金浪。杜志远坐在三轮车上,指尖摸着口袋里的薄荷糖,凉丝丝的甜意透过来,刚才和顾慎行硬碰硬的紧绷感慢慢松了下来。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等着顾慎行给他批正科长的任命,根本不知道黑石矿里藏着这么大的宝贝,更不知道苏父的死证就在自己手里打转,直到十年后他死在沧江里,都没能帮苏清晏把这个案子翻过来。这一世,所有的错都要改过来。

三轮车停在西山脚下的路口,杜志远付了钱,背着包往黑石矿的方向走,半个多小时就绕到了后山排水口的位置。入口被一人多高的荆棘灌木盖住,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口飘出带着霉味的凉气,混着金属锈的味道,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杜志远把夹克帽子拉起来戴上,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相机、录音笔、手刺都在,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排水道比他记忆里更窄,污水没过脚踝,凉得刺骨,洞顶不停往下滴水,打在杜志远的帽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打开微型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着面前坑洼的洞壁,青苔滑腻腻的,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他按着记忆里的路径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子踩在污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洞道里格外清晰。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终于看到了通往主矿道的出口,他关掉手电,贴着洞壁听了半天,外面没有声音,才慢慢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