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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夜袭

杜羽这天晚上睡得很早。

原因很简单——他今天在城东一家猎妖铺里收了一株“火元草”,据说是从一头二阶妖兽的巢穴里采来的,年份不算长,但胜在火灵力充沛。他回家后顺手就丢进混沌鼎里炼了,那股暖融融的灵力在经脉里游走了一整圈,像是喝了一碗滚烫的姜汤,四肢百骸都舒坦得不行。

他难得没有熬夜修炼,天一黑就躺上了床,把混沌鼎塞在枕头底下。脑海里盘算着后天万宝楼那场论宝会,那“秘制妖兽宴”五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又滚,简直跟糖豆似的,越嚼越甜。

“万宝楼既然是城里最大的商会,宴席上总不会拿低阶妖兽肉糊弄人吧?起码也得是二阶以上的……说不定还能见到三阶的好东西。”杜羽美滋滋地想着,翻了个身,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晃,然后熄灭了。一缕轻烟散入黑暗之中。

小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月上中天,树影婆娑。

子时刚过,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杜羽小院外的巷子里。

三人都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三人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周身的气息刻意收敛着,却还是能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凌厉的杀意——那是血里滚过、刀尖上舔过的人才有的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为首那人向院墙打了个手势,三人便鬼魅般翻过院墙。他们的身法各不相同:头一个身高臂长,背上斜插着一柄宽背长刀;第二个身形瘦小,佝偻着腰,双手拢在袖子里,看不清藏着什么兵器;第三个最为沉稳,落在屋脊上时几乎没有动静,手中握着一卷细如柳叶的暗器,冷冷地扫视着院中的动静。

三人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位,悄然逼近那间还亮着微弱月光的主屋。

为首那人在窗外停下,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屋里传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屋里的目标睡得正熟,浑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他缓缓握紧背后的刀柄,无声地抽了出来。月光在刀刃上划过一道森冷的弧,刀身极长极宽,是一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长刀,刀背上刻着三道血槽,一看就是杀人放血的好家伙。他深吸一口气,给另外两人递了个眼色,随即便要破窗而入。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按上窗沿的那一刻,屋内的杜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杀意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将他从沉睡中激醒。杜羽的脊背刹那间绷紧,汗毛根根站起——他感觉到了,有三股凌厉的气息正从不同方位逼近,每一道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强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有刺客!”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炸开,他甚至来不及翻身起床,也不及取放在床头的短刀,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本能地反手往枕头底下一掏,想要把混沌鼎抓出来——那是一个一个多月来养成的习惯。他的手指探入枕下,摸到了那冰凉的鼎身,然而就在他要把它掏出来时,背后一阵凌厉的掌风已经破窗而至。

杜羽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细想,便本能地把手里抓着的“东西”往混沌鼎里一送,借着鼎吞万物的特性,想要抢先吞掉什么来阻挡一下。可他忘了,他摸到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丹药、兽骨,而是——

枕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枕头已经化作一团精纯的白色灵气,“噗”地一声消散在他的指缝之间,涌进鼎腹之中。杜羽猛地坐起身,正觉得脑后再无依靠,后脑勺与冰凉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枕头不翼而飞。

他就那么光着脑袋坐在床沿上,双目微凸,一脸懵逼。

“我枕头呢??”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窗户便“轰”地一声碎裂开来。碎木横飞,草屑四溅,一道寒光裹挟着凌厉的刀气,朝着他的面门直劈而下。又快,又狠,又准,刀锋卷着风声,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夜色。鬼头长刀的刀主人目光冰冷,哪怕面对的是一个仅十六岁的少年,他也毫无犹豫。反正今夜的目标只有一个——杀。

杜羽瞳孔微缩。这一刀来势太凶,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刚刚醒来的身体还有些迟钝,浑身的灵力还没有完全调动起来,便只能凭着最本能的反应,张嘴,吸气。

这是他与生俱来……他本能地动用了混沌鼎的力量。

“嗡——”

一道无形的漩涡出现在他的嘴前。

那柄宽背长刀携着万钧之势劈下,却在他面前猛地一滞,仿佛砍进了一团黏稠的无形泥沼。紧接着,一股强悍的吸力索性攫住了整柄长刀——刀身、刀柄、连同那只握刀的手,被一股可怕的吞噬之力直接缠住。那力道太大太猛,杀手甚至连松开刀柄的机会都没有,整柄长刀便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刀尖朝内,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拽向了杜羽的嘴边。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响起,那柄百炼精钢长刀,连刀带柄,整条长刀被强行绞碎了,化成一连串银色的光点,涌入杜羽张开的嘴上。刀还没抵达他嘴边,就已化成了灵力,穿过喉咙涌进混沌鼎里头。那个杀手手中一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双瞳孔骤缩成了两个针尖——他刚刚握了十几年的兵器,就在他眼前化成气消失了。

杜羽咽了一口,五脏六腑涌起一股滚滚热流,那整柄百炼精钢刀迅速被混沌鼎熔解,化作一股温热的灵气,把他的经脉烧得微微发烫。他砸了咂嘴,这才来得及定下神,目光一扫,便见破开的窗外,三个黑衣人影同时掠进屋来。

三人都惊呆了。

他们奉命来取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性命,原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料到刚刚眨眼的功夫,自己这边已经折了一个人的兵刃。那柄鬼头长刀是一名同伴耗费多年心血祭炼的兵器,放在市面上至少值数百块中品灵石,竟然被眼前这个少年一口“吃”了?

为首那名杀手最快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暴喝:“杀了他!不要留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揉身而上,两只拳头带着劲风,直捣杜羽的面门。另一个瘦小的杀手也从侧面压了上来,袖中寒光一闪,显露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剑,贴着杜羽的腰肋便刺了过去。第三个杀手则立于窗边,手腕一抖,十余枚牛毛般的银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封住了杜羽所有退路。

刀光、剑影、毒针。三面夹击,杀机四面压来。

杜羽在这一瞬间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的头脑犹如一盆凉水浇过,把所有的慌乱和错愕都冲了个干净。筑基中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而出,灌注到四肢百骸。他身形一晃,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贴着刺来的短剑侧身闪过,同时右手一探,精准无误地扣住了第二个杀手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