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幕——杜羽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杜云龙的左脸上，又快又重，毫不留情。那力道之大，大到杜云龙整个脑袋猛地偏向一侧，上半个身子被惯性带着扭转过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只被抽飞的沙袋一般，横着飞了出去。

“砰——轰！”

他飞出三丈远，重重地砸在演武场边缘的一排兵器架上。铁质兵器被撞倒了一地，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杜云龙的身体又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才终于停在扬起的尘土中。

演武场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目光追随着杜云龙倒飞出去的轨迹，落在他狼狈地趴在尘土中的身影上。阳光照在那片被撞翻的兵器架旁，扬起蒙蒙的灰尘，在金色的光线中缓缓漂浮。

“嘶——”不知是谁率先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打……打飞了？”

“一掌抽飞三丈远！杜云龙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这一巴掌也太狠了吧……”

“他刚才不是已经赢了，都打算走了吗？都怪杜云龙不甘心，非要继续……”

“这是报应吧？他以前没少欺负杜羽……”

杜云龙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的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浇了一瓢滚烫的油。脑袋里的眩晕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过了好半晌，他才勉强撑起身体，跪坐在地上，茫然地抬起头来。

他张嘴想说话，却感到嘴里一阵咸腥。他下意识地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落在青石地面上，鲜红一片，里面还混杂着两个白花花的小东西——那是他的牙。

两颗门牙。

杜云龙瞳孔一缩，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对门牙，让他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还是他十岁那年的事了。那时候的杜羽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瘦得跟竹竿似的，在族里的厨房外面偷馒头吃。杜云龙带着几个小跟班刚好路过，便堵住他，一脚踩碎了他手里的馒头，揪着他的衣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还有脸偷家里的馒头吃？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那时候的杜羽被他按在地上，嘴角磕破，满脸是泥。但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直直地瞪着杜云龙，一字一句地说了一句：“杜云龙，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满嘴的牙都打掉。”

杜云龙当时哈哈大笑，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可现在，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从多年的记忆深处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杜云龙跪坐在尘土中，看着那两颗白花花的牙齿，脸色铁青得像是泼了一层墨。

杜羽缓缓走了过来，在杜云龙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和牙齿，又抬起目光，看着杜云龙那张肿了半边的脸。

“我说过的话，我记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议论，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话算话。我说到做到。”

说完，杜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不再看杜云龙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演武场外走去。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那一袭旧袍照得微微发亮，他瘦削的身形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没有人敢挡在他的前面。许多人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移开。以前他们眼中的杜羽，是杜家的笑话，是家族的耻辱，是随手可以欺辱的对象。可现在，那个笑话已经变成了一个谁也惹不起的存在。

“杜羽……真的变了。”有人低声呢喃。

“不，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我们从来没看到过罢了。”另一人接话道。

不远处，演武场边上的茶亭里，杜震天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透着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欣慰于这个他一直暗中留意着的孙子终于成长了起来，担忧于他太过锋芒毕露，势必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上前责备。他太清楚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荒域之中，拳头就是道理，实力就是说话的底气。杜羽能够在所有人面前立威，对杜家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杜羽走出演武场，沿着种满青桐树的小路走了一阵，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放慢了脚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巴掌用了他七八成的力道，手掌微麻，但痛得更多的是他的嘴巴。他舔了舔嘴角，有些无奈地暗自嘀咕：“嘶……那火的味道还真他娘的有点辣，喉咙现在还在烧。”

他刚嘀咕完，突然感觉到怀里的混沌鼎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

杜羽停下脚步，脸色微微一变。这鼎只有在他的修为或者附近出现了什么值得吞噬的能量时，才会这么兴奋。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小院，关上院门，才靠在门板上，将混沌鼎掏了出来。

鼎身在微微发烫，表面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芒。杜羽闭目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的修为在那股火焰能量融入体内之后，竟然又精进了一截，距离筑基那扇门，又近了一步。

他睁开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那团火焰里蕴含着杜云龙多年修炼的灵力，被混沌鼎炼化后，直接变成了他修为的一部分。虽然不可能每次都能遇到这么“送菜”的对手，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他不断吞噬，变强的道路就没有止境。

杜羽深吸一口气，将混沌鼎重新藏好，抬起头望着院墙外那一片湛蓝的天。风声从他耳边拂过，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

“筑基……”他轻声道，眼中亮起一抹灼灼的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