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羽的指尖触到书封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遭到某种强力的排斥或反击。然而没有。那本书只是轻微地颤了一下，像一只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然后恢复了平静，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件等待已久的东西终于被主人取走。他握着那本书，感受着从封面上传来的微微凉意，心里却在同一时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猛地转身。

大殿门口的光线被十几道身影截断了。那些人不知何时已经到来，正从敞开的石门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紫金长袍的中年人，正是他三天前在谷地中见过的苍澜国皇室带队之人。他身后跟着几名穿着明黄甲胄的护卫，动作整齐得像仪式。中年人的右侧，是天璇圣地的一位白发长老，面容清癯，双目如同两潭深水，步伐轻缓但每一步都落得极稳。而在他们之后，赵烈也出现了。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周身气息沉凝如铁，目光越过人群，一眼便锁定了杜羽手中的那本黑色书籍。然后，是几个大宗门的领头人，还有一些杜羽没见过的面孔。这些人他们一个一个走入大殿，在穹顶洒落的星光下，站成一片参差不齐的扇形，将杜羽隐隐包围在雕像之前。

大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安静了一瞬。然后，那坐在雕像手中的黑色书籍，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打破了这片死水般的沉默。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宗门长老率先动了。他没有任何废话，单手掐诀，一道赤红色的火蛇从他指尖射出，直扑杜羽手中的黑色书册。火蛇带着炽烈的热浪，沿途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杜羽握着书册在掌心一翻，矮身向侧方一闪，火蛇擦过他的肩头，砸在他身后的雕像底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那赤红色的火焰在黑色岩石上炸开，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像雨滴落入湖面，转眼便消散了。灰袍长老微微一愣。

他愣神的功夫，其他人已经动了。几个宗门修士几乎同时出手，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从不同方向射向杜羽手中的黑色书册，有青色的风刃、白色的冰锥、暗紫色的雷光。杜羽脚下急转，身影在大殿的星光下快得如同一道灰色流光，将那些攻击一一闪避。他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来。他握着那本书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但他没有松开，也没有放下。

大殿中一阵混乱的灵光闪烁，几道攻击碰撞在一起，炸出耀眼的光芒，在穹顶的星光下绽开一团纷乱的光雨。有人被余波震得踉跄后退，有人在光芒中试图趁乱接近雕像，有人则直接冲向杜羽。一位天璇圣地的长老踏前一步，掌中灵光凝聚，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大手，朝着杜羽当头抓下。杜羽在她掌势落下来之前，一翻身，滚到了雕像底座的另一侧，避开那一抓。那只手掌击在雕像前方的地面上，墨色的玉石地面被击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把东西放下！”赵烈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透过混战的轰鸣传入杜羽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没有在人群中直接出手，只是站在后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杜羽身上。他的眼神中没有贪婪，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坚定，仿佛他已经笃定，那本书最终只会落到他手里。杜羽没有回应他的话。他一边闪避着不断袭来的攻击，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大殿中的形势。十几个人，来自至少五六个不同的势力，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有人试图朝他出手，有人试图趁着混乱对身边的其他势力下手，有人目标很明确，直奔他手中的书册。三个宗门长老互相拦住对方的路，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法术碰撞的光芒照亮了半座大殿。一道剑气从混战中飞出，斩断了一根石柱的底部，石柱轰然倾斜，碎裂的石块砸下来，逼迫得附近的人四散闪避。紫金袍的皇室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大殿边缘，负手而立，像是在看一场戏。他身边的护卫也没动，只是静静守在他身侧。他显然不打算亲自下场，而是打算等所有人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收拾残局。

杜羽在混乱的间隙中看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这些人虽然都在争抢那本黑色书册，但真正到最后能拿走它的，不一定是最强的那个人，而是最能沉住气的那个人。他忽然收住脚，站在混乱的战场上不动了。一把飞剑从他的方向射来，他没有躲，只是侧了一下头，让那道剑光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去。有人趁机欺近，一只手掌拍向他的胸口，他也没有全力反击，只是身体微微后仰，躲开了要害。他甚至没有用鼎。

他在等待。他在等一个所有人都卷入战斗、没有人能顾及他的时机。那道剑光之后，另一道箭矢般的黑芒从大殿侧方射来，带着阴冷的气息，直取那本黑色书册。杜羽趁势一挥书册格开箭矢，箭矢偏转方向，直直射向站在大殿边缘的紫金袍中年人。中年人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盾牌一挡，箭矢撞在盾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火花四溅。紫金袍中年人终于动了一下眉头。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看那支被挡下的箭矢，然后目光缓缓转向杜羽，像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个灰衣青年。

杜羽没有看中年人。他的下一个动作很快——他将手中的黑色书册向上一抛，书册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向大殿中央的混战区域。那一瞬间，大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被那本黑色书册的轨迹吸引。有人飞身跃起，试图将书册抄入手中；有人朝着中途拦截，法术的光芒在空中纵横交错。天璇圣地的白发长老率先出手，一道白光射出，打算在所有人之前将书册收入袖中。他刚触到书册边缘，赵烈终于动了。一道刀光从赵烈手中展开，如一线银练，无声无息地划破大殿的空气，准确无误地劈向白发长老伸出的那只手。白发长老猛地收手，书册从他指尖划过，继续向下坠落。

书册落入了混乱的人群中心。十几个人的灵力在那一刻同时涌向那本黑色书册，彼此碰撞、纠缠、撕扯，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争抢同一块肉。书册在灵力风暴中翻飞、旋转，每一次被某个人触碰到又立刻被另一个人的攻击逼开。大殿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了，法术的光芒几乎将穹顶的星光都压了下去。有人怒吼，有人闷哼，有人咬牙不语，只有灵力碰撞的爆鸣声此起彼伏。地面上散落着被斩碎的石块、断裂的兵器残片、几滩新鲜的血迹。有人在混战中受了伤，有人则直接被击倒，再也站不起来。

杜羽退到了雕像底座侧方的阴影里，背靠着黑色的岩石，看着大殿中央那场混战。他手中空空如也，那本黑色书册此刻正在人群中飞舞。但他的神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笑意。他低声说：“抢吧，都抢吧。抢得越欢，我就越省事。”他一边说着，一边默默运转着体内的灵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消耗殆尽后再出手的猎豹。

大殿中央的混战终于开始出现了分化的迹象。几个实力稍弱的人先被击退，带着伤口退到大殿边缘。又有几人互相缠斗，无法分心顾及那本书。书册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中被震飞，旋转着落向大殿一侧，正好落在距离杜羽不远的地方。距离他不到三丈。那一刻，杜羽的眼睛亮了。他没有犹豫，也没有等待。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从阴影中射出，身体贴着地面滑向那本书册，一把将它抄入手中。他抱着书，没有停留，没有张望，直接朝大殿侧方的一道暗门冲去。

“拦住他！”有人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吼。但已经晚了，杜羽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那道门缝中，身后传来一阵纷乱的破空声和脚步声。他一路狂奔，在黑暗中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将那本《天魔策》牢牢贴在胸口，心跳在书封下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他终于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