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地宫深处。
姬九渊盘坐在白骨法坛之上,两耳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大喇叭叫喊。
他活了四千八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在他看来,门外那帮穿着黄背心、拿着铁棒的乌合之众,无非是虚张声势。这太庙地宫深入地底千丈,外层由九道钢闸封锁,内层勾连地心毒火,乃是天地绝地。
“狂妄小儿,真当老夫是被吓大的?”
姬九渊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枯瘦的五指抓起法坛两侧的血玉灵髓,继续吞吐调息:
“有本事你们就在外面砸,这大门若是能被你们凡铁砸开半寸,老夫把法坛嚼碎咽下去!待圣山降下神罚,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老怪物算盘打得噼啪响,打算靠着深坑存粮跟催收队耗到底。
然而,他闭上眼睛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耳边那种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如同万马奔腾般震耳欲聋。
地宫上方,厚重的岩层开始簌簌掉落沙石。
紧接着,是一阵阵极具节奏感的高音哨子声与指挥口号:
“一号车就位!二号车跟上!倒斗升顶,注意车尾间距!”
“市政一队、二队抓紧接管子!速干标号五百的玄武岩水泥浆已经拌好,雷灵力大功率振捣棒全部通电!”
“裴总指挥有令,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把这处纵深千丈的违章地坑彻底灌实填平!谁敢留出半寸气泡,扣发本月全勤奖!”
姬九渊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疑不定。
水泥?
振捣棒?
五百标号?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魔门咒语?!
还没等姬九渊想明白,头顶上方那座用来采光与接引天地灵气的太庙天窗琉璃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厚达三尺的九品紫晶琉璃顶,被数台重型机械生生撬开,露出了上面黑压压的天空。
楚瞎子带着三百个碰瓷老兵,此刻正趴在天窗边缘。老瞎子虽然双眼蒙着黑布,手里却极为利索地挥舞着一面红黄相间的小旗子,扯着破锣嗓子在风中大喊:
“倒!倒!往左打满舵!就冲着那个冒紫烟的白骨坛子狠狠倒!”
“老夫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老夫的心眼亮堂!下面那个老不死的正缩在角落里偷喝燕窝呢,赶紧给他加点料,免得他在地下受了风寒!”
下一刻,遮天蔽日的灰白色浓稠浆体,如同九天银河倒灌一般,顺着琉璃天窗、通风气孔、排烟道口,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凡俗泥水,而是天魔实业用八百万吨皇城废墟碎石、掺杂了深海重水与极阴地煞灰,经由天道炼器炉高温煅烧调配而成的特制速干水泥!
此物遇风即凝,重逾万钧,粘稠如胶,专克各路遁地秘法与阵法灵纹!
第一波倾倒而下的水泥浆,足足有上万立方米,好似山崩地裂,瞬间灌满了太庙地宫的前殿大厅。那些摆在走廊两侧、刻满大乾历代先皇丰功伟绩的功德金碑,连一个呼吸都没顶住,便被冰冷灰白的水泥浆当场吞没,封成了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实心石墩!
“护驾!快给老夫起阵抵挡!”
姬九渊吓得长眉倒竖,枯瘦的双手拼命挥舞,调动地宫内部的九龙化血大阵,试图凝聚出滔天血焰将这些泥浆烧成灰烬。
然而,这批速干水泥里掺杂了海量的化灵散。
炽热的血焰刚一触碰到泥浆,不仅没有将其蒸发,反而激发了水泥内部的速干特性,灰白色的浆体在滚烫的高温烘烤下,硬化速度暴增了十倍!
原本如浪潮般涌动的流体,眨眼之间变成了坚硬无比的铁壁,直接把姬九渊精心布置的阵法节点卡得死死的!
不仅如此,连九曜司命使也加入了工程施工队。
九个司命使穿着洗得发白的红白条纹围裙,手里拎着判官笔与九幽玄铁钢丝球。
独眼司命使甚至拿着判官笔在天窗边缘凌空勾画,画出一条条笔直的施工基准红线:
“都注意标高!按照圣山司命殿的工程营造规范,地面找平误差不得超过两分!”
“老三老四,你们俩把玄铁钢丝球塞进进水管里当滤网,防止大块碎石堵塞下料斗!陆总说了,干好这一票,今晚员工餐每人加两个卤蛋!”
九大杀手一边熟练地打着下手,一边对着地底下的太上皇指指点点,神情比专业瓦匠还要严谨专注。
“老祖!不好了,后厨的通风口全被堵死了!”
“排水道也进浆了!这泥巴硬得比金刚石还离谱,飞剑砍上去直冒火星子啊!”
地宫里原本伺候姬九渊闭关的几十名皇室死士,此刻吓得抱头鼠窜,鞋底全被水泥死死黏在地上,连拔都拔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