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九幽断魂崖,天魔盟山门。
曾经阴森混乱、白骨乱飞的魔道总坛,在这短短三天之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山门口立起了一座巍峨齐整的“天魔全域综合业务受理大厅”。
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白骨道人,胸前挂着崭新的【白骨业务部·项目总监】工牌,正戴着老花镜给各路正魔商队的灵舟登记盖章。
万毒门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绿色工装,在广场一侧整齐摆摊,大声吆喝着“万毒牌高产灵田除虫药剂”。
甚至连巡逻的魔将们,都严守着辰时打卡、酉时下班的制度,整个魔盟散发着一种诡异却井井有条的现代化勃勃生机。
就在这时,断魂崖山门之外的古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骚动!
“快看!山脚下那是谁?!”
“嘶……好浓烈的剑意残痕!好像是个正道的大能?!”
“不对……她怎么是一步一叩首跪着上来的?!”
无数来往办事的商贩与守门魔修纷纷涌向悬崖边缘,居高临下望去。
当看清那道自血色荒原中一步一拜、执拗膝行而来的身影时,在场所有人都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柳若霜!
南域正道赫赫有名的第一化神冰山女剑尊,青云宗传功大长老!
然而,此时此刻的柳若霜,身上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傲仙姿?
她褪去了华贵绝伦的化神道袍,只穿着一袭单薄粗糙的麻布素衣。
在那纤细白皙的后背之上,竟然用粗重的黑铁锁链,死死捆绑着九根粗如儿臂、淬着幽冥煞气的荆棘玄铁刺条!
锋利冰冷的铁刺早已深深扎透了她的血肉,将整件麻衣浸透成触目惊心的猩红!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没有动用半点护体灵力。
就这么赤着双足,在布满嶙峋碎石与九幽魔火的坚硬山道上,三步一叩首,五步一长跪!
娇嫩的双膝早已磨得皮开肉绽、白骨森森,在身后那条漫长的山道上,拖曳出了一条长达数里的殷红血路!
狂乱的山风吹散了她凌乱的青丝,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布满泪痕的憔悴绝美容颜。
在她的双手掌心之中,颤颤巍巍、近乎虔诚地托举着一枚残破焦黑的断裂旧木簪。
那是七十年前,陆乘风冒死替她采回九幽冰莲、在烈焰中被烧断后笨拙雕刻的第一份拜师礼。
“乘风……”
柳若霜嘴唇干裂溢血,声音沙哑得如同撕裂的锦缎。
她跪倒在天魔盟大门前的冰冷石阶下,仰望着高耸入云的魔道神殿,泪如雨下:
“为师……知错了……”
“为师在青云祖师祠堂前长跪了三日三夜……七十年的出生入死,是为师瞎了双眼,昧了良心,错把豺狼当至宝,将你伤至如斯境地……”
“乘风……为师今日身负九幽玄铁荆棘,步行三千里魔原向你负荆请罪……求你……见为师一面……接你回家……”
凄绝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字字泣血,令闻者动容。
四周看热闹的魔修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骇与动容。
堂堂化神中期的绝顶剑尊,南域正道最傲慢的神女,为了挽回大徒弟,竟然能将尊严践踏进烂泥里,受尽万针穿肉之苦,跪在魔门阶前认错!
血煞老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冲进了顶层的总裁专属仙府:
“陆总!神了!柳若霜那娘们真把自己捆成刺猬跪在山门口了!背上全扎着九幽荆条,骨头都磨出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您看……要不要见一见?她好像真后悔得快疯了……”
仙府雅座之内。
陆乘风身着一袭剪裁完美的墨色金纹锦袍,单手端着一盏冰镇酸梅灵浆,正戴着墨镜仔细翻阅着天魔商会本季度的财务报表。
在他身侧,还放着那张刚刚由天道认证、刻满了青云宗抵押印章的万年金丝楠木洗脚盆。
听到血煞老祖的汇报,陆乘风翻看报表的手指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抬起眼皮,隔着墨镜扫了血煞老祖一眼,语气冷漠得毫无波澜:
“老血,你这个月的绩效看来是不想要了。”
“本座定的《天魔盟山门安防与准入守则》第十三条怎么背的?凡未经报备、阻碍物流通道的社会闲散人员,该怎么处理?”
血煞老祖脖子一缩,冷汗登时流了下来:“报告陆总!依法清场驱逐,违规者移交保卫科行政拘留!”
“那还不去办?”陆乘风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吧,下楼看看。本总裁倒要看看,这青云宗演完了苦肉计,接下来还想玩什么道德碰瓷的花招。”
……
天魔盟大门前,万众瞩目。
哒、哒、哒。
清脆沉稳的黑金皮靴踏地之声,自白玉大殿内不急不缓地传来。
数千名黑甲魔卫肃然躬身,左右分开一条宽敞的大道。
陆乘风双手插兜,神采奕奕,居高临下地自高高在上的台阶顶端踱步而出。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石阶下那个浑身血肉模糊、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堵在公司大门口恶意闹事的失信供货商。
冰冷、淡漠、疏离。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更没有分毫动摇与旧情。
当柳若霜抬起泪眼,终于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时,娇躯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极度渴望的光彩!
她膝行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双手高高举起那根焦黑的旧木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乘风!你终于肯出来见为师了!你看……你快看啊!”
柳若霜将木簪捧在胸口,泣不成声:
“这枚木簪,是你当年在九幽地火熔岩深渊替为师采摘九幽冰莲时亲手雕刻的!为师一直随身带着!七十年了,为师从未弄丢过!”
“为师现在全明白了!小白是个心肠歹毒的白眼狼,赵无极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有你……只有你才是真心对待宗门、对待为师的人!”
柳若霜仰着头,任由荆棘深深刺入脊髓,鲜血染红了石阶,声泪俱下地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