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古朴的青皮账本,啪的一声落在了柳若霜的绣鞋前。
柳若霜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用朱砂和墨汁记录着一桩桩、一件件陈年旧账。
“天元历三万二千一百年,我刚入宗门,上交凡俗祖传灵玉三箱、纯金十万两,折合中品灵石三万枚,宗门用于翻修演武场,至今分文未还。”
“天元历三万二千一百零二年,我代表青云宗参加仙门大比,斩获魁首,仙盟奖赏极品灵丹三枚、地阶灵器一件,全被宗门以‘代为保管’为由扣留。”
“七十年间,我接取宗门悬赏任务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次,斩杀妖魔两千余头,上缴宗门贡献点总计十八万点!宗门巧立名目,扣除‘场地折旧费’、‘道袍磨损费’、‘灵草管理费’共计八成,实发两万点!”
“此外,更不论我为你柳若霜温养心脉流掉的纯阳精血,整整三大海碗!按仙盟百宝阁的黑市拍卖价,纯阳剑修本命精血一滴五千上品灵石,三大碗折合极品灵石五百万!”
陆乘风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嘲弄,声音传遍四野:
“七十年血汗工钱、工伤赔偿、营养补助,再加上利滚利……青云宗净欠我陆乘风极品灵石一千五百万!”
“今天不把欠条签了,按上手印,谁特么也别想当无事发生!”
轰!
这笔天文数字一报出来,整片山谷瞬间炸开了锅!
“一千五百万……还特么是极品灵石?!”
“疯了吧!把我们青云宗七十二座主峰全拆了打包卖给仙盟,恐怕都凑不出一千万极品灵石啊!”
“大师兄这是明摆着要敲骨吸髓啊!”
柳若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俏脸涨红如血,指着地上的账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陆乘风,你……你竟将师徒名分、宗门恩义,当成了凡俗市井的猪肉买卖?!修士清高,斩断尘缘,你满脑子铜臭算计,成何体统?!”
“少跟我在这扯情怀画大饼!”
陆乘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谈奉献的时候你们跟我谈大局,谈待遇的时候你们跟我谈修仙要甘于清贫?我给你卖命七十年,你给我发几枚破聚气丹,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你还有脸嫌我铜臭?!”
“我呸!白嫖就是白嫖,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干什么?要脸不要?!”
“你……你……”柳若霜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竟差点步了戒律长老的后尘当场吐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呜——————!!!
一道苍凉凶煞、凄厉至极的魔角长鸣之声,好似亿万厉鬼齐齐在耳边嚎丧,猛然间撕裂了青云宗上空的万里长空!
紧接着,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在瞬息之间被浓郁至极的滚滚魔气彻底遮蔽!
遮天蔽日的血色魔云铺天盖地而来,整座青云山脉在这股恐怖的魔道凶威之下剧烈震颤,鸟兽惊飞,天地变色!
“桀桀桀桀……”
一阵阴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自漫天血云中轰然炸响,威压四溢:
“柳若霜!本座听说你们青云宗戒律堂刚才炸成了烟花,怎么,窝里反了?当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血云翻滚间,一道身高丈余、浑身裹挟在猩红血煞骷髅魔甲中的可怖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足有数万名身穿黑袍、手持骨幡魔刃的天魔教魔修,蝗虫过境般黑压压铺开,将青云宗团团包围!
来者正是天魔教右护法、化神初期顶峰的大魔头——血煞老祖!
“天魔教!是天魔教杀过来了!!”
“血煞老祖亲临!天啊,还有四位半步化神的魔门魔将!”
“快!快躲进护宗大阵里!!”
原本还在吃瓜看热闹的数千名青云宗弟子,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凄声尖叫,场面一片混乱。
原本昏死倒地的戒律长老刚悠悠转醒,一眼看到头顶遮天蔽日的血色魔云,吓得两眼一直,险些再次抽搐过去。
而躲在碎石堆里、大腿还在滋滋冒血的林白,更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连滚带爬地抱住柳若霜的小腿,痛哭流涕:
“师尊!魔头来了!小白好怕,小白还不想死啊!师尊救我!大师兄……对!大师兄!”
林白猛地转头,满脸怨毒又惊恐地指着陆乘风尖叫道:
“大师兄!魔教打过来了,你不是最能打吗?!以前每次魔潮都是你顶在最前面!你快上去迎战,把他们杀光啊!你要是缩在后面,你就是勾结魔教的叛徒!!”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绿茶男居然还妄图用“叛徒”的名头逼陆乘风去送死!
柳若霜看着漫天杀气腾腾的魔修,心底也是一片沉重。
她方才被陆乘风自爆波及,气血逆流,加上戒律长老重伤昏厥,宗主又在外云游未归,此刻青云宗的高层战力极其虚弱,一旦护宗大阵被强行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柳若霜咬了咬牙,转头看向陆乘风。
虽然她方才恨不得一剑清理门户,但在生死存亡关头,她下意识还是习惯了依赖这个无所不能、永远能替宗门扛下所有重担的首席大弟子。
柳若霜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施恩般的高高在上:
“乘风!国难思良将,家贫思孝子。宗门存亡在此一举!只要你今日挺身而出,率领众弟子击退天魔教,你方才所有的忤逆悖乱、欺师灭祖之举,为师皆可当做过眼云烟,既往不咎!”
“待事成之后,为师甚至可以考虑向宗主请命,准许你保留大师兄之位!”
柳若霜自信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