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带着破音的控诉。
像是一枚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在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客厅里轰然引爆。
空气凝固了。
苏婉手里那把高高扬起的鸡毛掸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林知言那张刚刚还挂着“绝世好男友”委屈面具的脸。
在这一瞬间。
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油,表情管理彻底崩塌,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袜子。
长毛。
这种社死到了极点、而且还是当着丈母娘面被抖出来的黑料,简直比在光华影业谈判桌上被资本刁难还要让人绝望!
“沈清秋!”
林知言猛地转过身。
那股子用来装可怜的绿茶味儿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气急败坏。
他指着沈清秋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着红晕的脸。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那是我洗完没干透,临时塞那儿的!”
既然这女人不讲武德,撕破了脸皮。
那他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林知言双手叉腰,公鸭嗓在客厅里拔高了两个八度。
“阿姨!”
他转头看向苏婉,毫不留情地开始反击。
“您别看她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在公司里是个什么金牌主编。在家里,她那就是个生活九级残废!”
林知言指着厨房方向那口刚被洗干净的铁锅。
“前几天她非说要给我做顿饭培养感情。结果呢?她把冷水倒进热油锅里!差点没把这厨房给炸了!”
他绘声绘色地开始揭短,连肢体动作都用上了。
“您是没看见。她系着个Hello Kitty的围裙,满脸都是黑灰,拿着个锅盖当盾牌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要不是我抢救及时,您今天来就只能看见一片废墟了!”
“林知言你放屁!”
沈清秋那张高冷的面具彻底碎成了一地渣渣。
她上前一步,指着林知言的鼻子,桃花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那是因为菜谱上没写清楚!再说了,我后来不是给你熬了皮蛋瘦肉粥吗!是谁喝得一滴都不剩,还说那是最好吃的粥!”
“我那是因为发烧烧得味觉失灵了!”
林知言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你那粥里的皮蛋切得跟核桃一样大,瘦肉嚼着像木渣子。我能咽下去,纯粹是靠着强大的求生欲!”
“你……”
沈清秋气结。
她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祭出杀手锏。
“行。我做饭难吃。”
沈清秋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也比某个自称‘男频悬疑大神’的人强。也不知道是谁,在直播玩那个《午夜凶宅》的时候。被屏幕里一个五毛钱特效的假鬼,吓得发出一声猪叫。”
她看着林知言瞬间僵住的脸,步步紧逼。
“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四脚朝天地哀嚎。最后为了掩饰尴尬,甚至慌不择路地拔了电脑电源。”
沈清秋转向苏婉,语气里带着致命的嘲弄。
“妈,您这‘稳重’的准女婿,在五万多观众面前丢人现眼。最后还是我捏着鼻子,夹着嗓子装成他表妹,才帮他把这烂摊子圆过去。”
这番黑料爆出来。
林知言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在隐隐作痛。
这女人,简直是个无情的黑料复读机!
两人在这狭小的客厅里,你一言我一语。
从抢厕所到抢电视遥控器,从谁睡觉打呼噜到谁洗完澡不吹头发把枕头弄湿。
那些在同居生活中最鸡毛蒜皮、最让人抓狂、甚至最上不了台面的小事。
全被他们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毫无保留地抖搂了出来。
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活像是一对结婚了七八年、正在为柴米油盐拌嘴的老夫老妻。
苏婉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本来打算用来“教训”女儿的鸡毛掸子。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小情侣。
听着他们互相拆台的话。
脸上的怒火,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透着几分释然和欣慰的神色。
苏婉慢慢地。
把手里那把高举的鸡毛掸子,放了下来。
她靠在门框上。
看着林知言急得跳脚去反驳自己“不是被吓破胆只是椅子滑”,看着沈清秋虽然红着脸争辩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厌恶的模样。
这些吵闹。
这些关于长毛的袜子、炸锅的厨房、还有那些互相嫌弃的日常。
没有名牌包和高级餐厅的浪漫滤镜。
也没有那种相敬如宾的客套和虚伪。
这。
才是真正的、血肉丰满的、沾满了烟火气的生活啊。
“噗……”
苏婉看着看着,没忍住,捂着嘴漏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老太太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