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转头,用一种受气小媳妇般的眼神看了沈清秋一眼。
“别说结婚了。我要是今天完不成那八千字的保底。她连手都不让我牵一下。”
他叹了口气,把一个被事业和未婚妻双重重压的苦命男人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我这几天,连做梦都在构思那个连环杀手的脱罪逻辑。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乱麻。如果现在让我去挑婚纱、看场地。我真的会崩溃的。”
绝杀。
这招“催更当挡箭牌”加“卖惨苦肉计”的组合拳。
简直是无懈可击。
“这……”
王秀梅看着儿子这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那……那这婚事,就先放放?”
她试探性地看向亲家母。
苏婉也是一脸的后怕。
“放放,必须放放!这违约金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了,小林的身体要紧,可不能把他给逼出毛病来。”
老太太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理智占据。
而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老丈人沈长风。
此时。
他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我好累”的林知言。
这位传统文学作协副主席,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狂热的光芒。
“砰!”
沈长风突然一巴掌拍在红木餐桌上。
这一下。
把旁边的苏婉吓了一跳。
“你个老东西,发什么神经!”苏婉瞪了他一眼。
沈长风根本没理会妻子。
他站起身,走到林知言身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作为一名死忠粉的狂热和急切。
“清秋说得对!”
老丈人看着林知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剧情已经推进到了废弃工厂的最核心阶段!那个连环杀手的动机还没交代清楚,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线也才刚刚破冰!”
沈长风的手指在林知言肩膀上重重地捏了两下。
“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绝对不能断更!断更是对文字的亵渎!是对读者感情的欺骗!”
他转过头,看着苏婉和王秀梅。
拿出了作协副主席的绝对威严。
“结婚的事,以后再说!等这本小说完结了,等影视剧拍完了,再谈也不迟!”
沈长风再次看向林知言。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催促。
“小林,你今晚回去什么都不准干!”
“先给我把那个该死的连环杀手,给写死!”
危机,在这场荒诞的、由催更引发的家庭风暴中。
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
完美解除。
……
晚上九点半。
江景餐厅外。
江城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空气里的闷热。
两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亲家母,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小林和清秋的事,咱们以后慢慢商量,不着急,不着急了。”
王秀梅隔着车窗,笑盈盈地和苏婉挥手告别。
那股子催婚的劲头,已经被那“三千六百万”的违约金吓得跑到了九霄云外。
“好嘞。路上慢点啊。”
苏婉也笑着挥手。
车子启动,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沈长风站在路边,看着林知言。
“小林啊。”
老丈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我说的话。那个杀手的死法,必须要有厚度。要有那种被命运反噬的荒诞感。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套路。”
“叔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知言连连点头,像个接了圣旨的小太监。
“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长风拉开另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和苏婉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
林知言和沈清秋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载着两位“催更猛虎”的出租车,驶入车流,渐渐远去。
路灯昏黄。
初秋的夜风吹过。
两人就这么站在安静的街道上。
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半分钟。
“呼——”
林知言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大口憋了整整一晚上的浊气。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烂泥。
直接靠在了旁边一根冰凉的路灯柱子上。
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细密冷汗。
“我这条命……”
林知言扯着沙哑的公鸭嗓。
看着身边那个依然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气质清冷的沈清秋。
嘴角,慢慢地扯开一个劫后余生的痞笑。
“沈大主编。”
“算你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