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越说声音越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只有小女孩才会有的鼻音。
她伸出手。
一把拽住了林知言那件灰色卫衣的袖子。
不是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式拉扯。而是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小孩一样,紧紧地攥在手里。
“你知不知道。”
她抬起头,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泛着迷人的酡红。
“我每天在编辑部里,要看多少篇逻辑不通的废稿?要对付多少个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怎么水字数骗全勤的奇葩作者?”
“我就想好好带出几个有潜力的IP,我容易吗我?”
沈清秋拽着他的袖子晃了两下,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结果你呢?”
她伸出另一只手,葱白的手指戳在林知言的胸口。
“你不仅装粉碎性骨折!你还在直播里拔电源!你甚至……甚至还让一只破猫踩我的键盘!”
林知言被她这番毫无逻辑的控诉,戳得步步后退,后背直接抵在了阳台的玻璃门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卸下面具、甚至开始耍酒疯的女魔头。
不仅没有觉得烦。
反而觉得,心脏某个最柔软的角落,被这几根纤细的手指,戳得生疼。
这才是真实的沈清秋啊。
不是那个刀枪不入、永远理智的金牌主编。
而是一个也会累、也会觉得委屈、无家可归时也会感到害怕的普通女孩。
那句“老妖婆”,那句“引咎辞职”。
她独自扛下了多少压力,才换来他今天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卡文?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因为微醺而显得格外生动、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带着水雾的桃花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
林知言伸出了空着的左手。
他没有去拨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也没有去阻挡她戳在胸口的指尖。
而是抬起手。
轻轻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
落在了沈清秋那头被风吹乱的头顶上。
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发丝上。
没有用力,只是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一样,顺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往下抚摸了两下。
这动作,越界得离谱。
要是换作平时,林知言这只手估计已经被沈清秋当场折断了。
但此刻。
在酒精的麻痹和夜风的吹拂下。
沈清秋不仅没有冷眼躲开,甚至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
她停下了控诉。
那双迷离的桃花眼眨了眨,看着林知言。
然后。
她竟然像刚才那只名叫“码字机”的布偶猫一样,微微偏过头,顺从地、无比自然地,在林知言粗糙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柔软的发丝划过掌心。
这一下。
直接把林知言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蹭得灰飞烟灭。
他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连握着啤酒罐的右手都开始发抖。
就在他心猿意马,喉咙发干,想要张嘴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暧昧时。
沈清秋突然抬起头。
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固执的野性。
她松开林知言的袖子。
双手齐出,一把揪住了他卫衣领口的两侧。
在林知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
她用力往下一拉!
两人的距离,在零点一秒内被强制清零。
鼻尖几乎相触。
沈清秋那带着淡淡麦芽酒香和雪松气息的温热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林知言的唇边。
这距离,近到林知言能看清她瞳孔里因为微醺而散开的细小血丝。
心跳,在这一刻,轰然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