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色的蕾丝,轻飘飘地搭在林知言有些开胶的帆布鞋面上。
在初秋明晃晃的阳光下,布料上繁复的镂空花纹清晰可见。
空气凝固成了一块生铁。
死寂。
在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林知言低着头。
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脚背上,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地震。
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此刻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生石灰,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蹲在行李箱前的沈清秋。
依然保持着那个用力拉拽拉链的姿势。
两秒钟后。
那截露在男士T恤外的冷白皮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下至上蔓延开一层滴血般的红晕。这抹红甚至直接烧到了她的眼尾。
“唰!”
沈清秋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触电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顾不上落枕带来的颈椎刺痛,一步跨过那半米的距离。
弯腰,伸手。
一把将那件惹祸的黑色蕾丝抓在手心,胡乱揉成一团,飞快地扔进行李箱里。
“砰!”
箱盖被她重重地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沈清秋站直身子。
她紧紧抿着红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快要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窘迫压下去。
“林知言。”
沈清秋没有看他,视线盯着旁边的白墙。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刚才的画面。”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警告。
“立刻,马上,从你的脑子里永久删除。如果你敢在任何场合、用任何方式提起来,或者写进你的那些破小说里。”
沈清秋偏过头,那双桃花眼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我保证,你的下半辈子只能用脚趾头码字。”
说完。
她拖着那个行李箱,像逃难一样冲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门被反锁,传出“咔哒”一声脆响。
林知言站在冰箱前。
他揉了揉发僵的后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删掉?
这特么是说删就能删的吗!那片蕾丝花边现在还在他脑子里3D环绕播放呢!
这同居的第一天,就刺激成这样。
林知言看着冰箱门上那张刚贴上去的【同居约法三章】,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接下来的几天。
这间原本只属于单身咸鱼的破旧出租屋,彻底迎来了鸡飞狗跳的时代。
虽然冰箱上白纸黑字写着规矩,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生活的边界感就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早上。
林知言刚把满嘴的牙膏沫吐进洗手池,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林知言,你的七点半到了!超时两分钟了,赶紧出来!”
沈清秋穿着他的大号睡衣,拿着自己的电动牙刷,站在门外冷着脸催促。
晚上。
为了抢夺客厅那台破电视的遥控器控制权。
林知言想看英雄联盟的职业联赛,沈清秋非要看某部悬疑网剧的影视化改编案例。
两人在沙发上斗智斗勇,甚至用“明天加更一千字”和“今晚吃泡面”作为筹码互相要挟。
日子就在这种互相嫌弃、互相拆台的拉扯中,一天天滑过去。
……
周四的下午。
江城下起了一场秋雨,气温骤降。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知言穿着一件灰色的套头卫衣,坐在电脑桌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