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指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聊天记录,公鸭嗓里透着一股子见鬼的荒谬感。
刚结束推流的电脑屏幕上,叶孤城那句气急败坏的狠话还挂在对话框最底下。
沈清秋没有去接他的话茬。
她松开那只刚刚在键盘上敲出这串自黑之语的手,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着颤。
直到确认直播推流的红灯彻底熄灭,那股一直强撑着她火力全开的那股子劲儿,才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呼——”
沈清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往后一退,背部重重地靠在了那把掉皮的老板椅椅背上。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椅子的转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惨叫。
“不然呢?”
沈清秋偏过头,那双平时看报表一目十行的桃花眼,此刻毫无威慑力地瞪了林知言一眼。
“等着明天全公司都知道,星辰网的主编大周末跑来男频作者的出租屋里,穿着他的拖鞋跟他同居吗?”
她咬着下唇,冷白皮的脸颊上那一抹因为极度紧张和肾上腺素飙升而泛起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还是说,等着看你下周的全渠道推荐位被这波舆论彻底腰斩,然后我跟着你一起被扣掉这个季度的全勤奖金?”
林知言哑口无言。
他靠在电脑桌旁,看着椅子上这个明明累得大喘气,却还要强撑着职场女魔头面子的女人。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江城早高峰的车流声,被老旧的隔音玻璃挡在外面,显得有些遥远。
只有电脑机箱里那个积了灰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嗡嗡”的轰鸣。
林知言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五分钟。
从拔电源的惊慌失措,到沈清秋夹着嗓子假扮表妹救场,再到叶孤城突然跳出来声纹鉴定,最后沈清秋那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极限自爆。
这女人。
刚才在键盘上打出“死人脸”、“老妖婆”的时候,心里得有多憋屈?
她那么骄傲、那么注重体面的一个人。
为了保住他的马甲,为了稳住他这本书的成绩。
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职场人设去挡枪。
这哪里是在保KPI。
这明明就是护犊子护到了极致。
林知言看着她。
看着她鬓角那一缕因为刚才动作太大而垂落下来的碎发,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那双还穿着粉色兔子拖鞋的脚,不安分地在地板上蹭着。
突然。
他觉得左侧胸腔里的那个器官,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那根常年被泡面、游戏和咸鱼生活麻痹的神经弦。
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嗡鸣。
林知言没说话。
他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出卧室,走向客厅那个乱七八糟的茶几。
从昨晚没喝完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脚步放得很轻。
他重新走回卧室,停在那把老板椅前。
“诺。”
林知言把手里那个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马克杯,递到沈清秋面前。
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平时总是带着戏谑的五官。
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公鸭嗓。
声音放得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和温柔。
“沈清秋。”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没有加“主编”或者“女魔头”的后缀。
“刚才的事。谢谢你。”
沈清秋靠在椅背上,正闭着眼睛平复心跳。
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谢,她眼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穿过杯口升腾的热气,落在了林知言那张略显疲惫但难得正经的脸上。
那双平时总透着惫懒的眼睛里。
此刻竟然藏着一抹很深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沈清秋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这种目光,伸出手去接那个马克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