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被林知言一巴掌拍歪的摄像头,在半空中剧烈地晃荡了两下。
万向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镜头划过电脑桌角,划过墙壁上贴着的乱七八糟的剧情便签,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刁钻至极的侧下方视角。
此时。
因为连人带椅翻倒,正四脚朝天躺在木地板上的林知言,还在扯着那副破了音的公鸭嗓凄惨哀嚎。
“哎哟我去!我的老腰!”
他双手扒拉着电脑桌的桌腿,试图把自己从倒翻的椅子里拔出来,活像一只翻不过壳的乌龟。
而在他头顶上方。
那台连着五万多在线观众的直播间屏幕上。
原本显示着林知言那张惊恐大脸的右上角镜头框里,画面突然变了。
没有了狗作者扭曲的五官。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双交叠着、放松地搭在电脑桌右侧下方的腿。
这双腿修长,笔直。因为坐姿的缘故,黑色高领毛衣下摆微微上卷,露出了一小截脚踝以上、白皙如霜雪的皮肤。
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一种健康温润的光泽。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
这双腿的脚上,并没有穿着林知言家里那双用来待客的灰色棉拖鞋。
而是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长着两只长耳朵的粉色兔子拖鞋!
这是沈清秋昨晚嫌弃林知言的男士拖鞋太大,强行让他去楼下小超市斥巨资二十五块钱“代购”的专属战利品。
此刻。
这只粉色的兔子耳朵,还在随着沈清秋看热闹时那微微晃动的脚尖,一上一下地抖动着。
五万多人同时在线的直播间。
在这一帧画面出现的瞬间。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密密麻麻刷着“哈哈哈”、“被吓尿了”的弹幕,诡异地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空白断层。
五万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屏幕右上角那个粉色兔耳拖鞋和那一截白皙的小腿。
一秒钟后。
弹幕系统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以一种卡顿、疯狂、近乎癫狂的速度,火山喷发般地刷爆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粉色兔子拖鞋!】
【女人的腿!这绝对是女人的腿!我拿我单身二十年的经验发誓,这腿型绝不可能是狗作者的!】
【破案了兄弟们!难怪鸽子林天天断更,难怪昨天装粉碎性骨折,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啊!】
【好白!好细!嫂子好!林神你不仗义啊,有这么漂亮的嫂子还天天让我们看你这张老脸!】
【难怪玩个恐怖游戏都能吓翻椅子,我看林神这是昨晚操劳过度,虚了吧?哈哈哈!】
字号最大、颜色最艳的贵族弹幕,像是一支支利箭,在屏幕上疯狂穿梭。
坐在电脑桌右侧死角。
沈清秋正端着那杯速溶咖啡,看着地上的林知言冷笑。
突然。
她的余光瞥见了右边那台作为直播监视器的副屏。
屏幕上,那些如雪花般滚动的弹幕,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粉色兔子拖鞋】
【嫂子的腿】
【金屋藏娇】
沈清秋捏着咖啡杯杯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刮在陶瓷杯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微响。
她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正在晃悠的粉色兔子拖鞋。
又看了一眼那颗被林知言拍得歪斜、正不偏不倚怼着自己小腿猛拍的摄像头。
那张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艳面孔,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红晕顺着脖颈一路攀爬,直接烧透了耳根。
“林知言!”
沈清秋触电般地把交叠的双腿收了回来,用力往椅子底下一缩。那只粉色的兔子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急促的摩擦音。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杀人的寒气。
“你还要在地上躺到什么时候?看看你的屏幕!”
林知言这会儿刚把一条腿从椅子扶手里拔出来。
听到沈清秋这句比刚才恐怖游戏还要渗人的警告,他打了个激灵。
双手撑着地板,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顾得上扶起椅子,一瘸一拐地凑到电脑前。
只看了一眼副屏上的弹幕。
林知言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断得连个渣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