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像是一阵密集的暴雨,在十几平米的卧室里炸开。
沈清秋没有离开。
她双手抱胸,斜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冷眼看着这个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男人。
放狠话谁不会。
她倒要看看,这咸鱼能在键盘上翻出什么浪花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知言这次没有卡文,也没有抱怨手疼。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名为“报复社会”的病态创作快感中。
水箱分尸案的剧情,原本设定的是一场高智商的密室推理。但在这一刻,大纲被他彻底撕碎。
他在键盘上倾泻着对这位女魔头的怨气。
沈清秋之前在审阅前三万字的时候,曾经破天荒地夸过一句:“这个男二号的人设不错,清冷,克制,有底线,是个很有魅力的白月光角色。”
这句话,林知言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喜欢这个男二号。
既然你逼着我赶稿。
那好。
我就把你的白月光,当着你的面,狠狠地摔在地上,踩个稀碎。
两个小时后。
太阳开始西斜,橘红色的光顺着窗户爬上了书桌的边缘。
“啪嗒。”
林知言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个刚结束一场恶战的将军,双手离开键盘,使劲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写完了。”
林知言转动椅子,面向靠在门框上的沈清秋。
他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快意。
“八千字,一字不少。水箱分尸案的凶手找到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电脑屏幕。
“你不是喜欢那个男二号吗?来看看,我给他安排了一个怎样的结局。”
沈清秋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走到书桌前。
她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右手握住鼠标,熟练地滑动滚轮,开始阅读刚才生成的文档。
第一段。
第二段。
沈清秋看稿的速度极快,那是常年在海量稿件里练就的一目十行。
但看着看着。
她滑鼠标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张始终保持着冷艳端庄的脸庞上,一丝名为裂痕的东西,开始顺着眼角蔓延。
文档里。
那个被她评价为“清冷克制、有底线”的男二号,水箱分尸案的最大嫌疑人兼受害者家属。
没有为了查明真相与反派斗智斗勇。
也没有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女主而悲壮牺牲。
他。
竟然在案发现场,因为嫌弃水箱旁边的烂泥弄脏了他的限量版皮鞋,在试图跨过水坑的时候,脚底一滑。
脑袋不偏不倚地磕在了水箱边缘一颗生锈的铁钉上。
然后,就这么憋屈地,因为破伤风感染没来得及打针。
死了。
死得毫无尊严,死得轻如鸿毛。
不仅如此,林知言甚至还花了两百字的篇幅,详细描写了他在临死前,还在心疼自己那双皮鞋的滑稽心理活动。
这哪里是白月光?
这分明就是个被作者强行降智、用来恶心读者的炮灰小丑!
沈清秋握着鼠标的手指,骨节已经泛白了。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林知言。”
沈清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你管这个,叫剧情?”
林知言靠在椅背上,双手垫在脑后,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他早就料到这女魔头会是这个反应。
“怎么不叫剧情?”
林知言理直气壮地反问,“这叫反套路。现在的读者都看腻了那种为了大义英勇就义的桥段。这种阴沟里翻船的荒诞感,才能体现出现实主义的魔幻色彩。”
他晃了晃脑袋。
“再说了。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八千字,一个字没少。至于写什么内容,那是我作为作者的自由。”
林知言伸手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写完了。你看吧。”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绕过沈清秋,准备去客厅拿点喝的,庆祝自己这场史诗级的报复。
“啪!”
一声脆响。
林知言刚迈出一步,手腕猛地一紧。
沈清秋转过身,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红。
那双桃花眼,此刻像是要喷出火来,直直地烧进林知言的眼睛里。
“改。”
她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我不改。”林知言梗着脖子,试图甩开她的手,“这可是我的心血。”
“林知言,我再说一遍。”
沈清秋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冷杉香气带着火药味扑面而来。
“如果你敢把这段垃圾剧情发出去。我保证,从明天开始,我不光提着菜刀上门。”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把你那些手办、游戏光盘,还有那个你当宝贝一样的樱桃轴键盘,全部砸个稀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