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盛炀和接过袋子,把那件叠得整齐的衬衫拿出来摊在膝上,抬手就去解身上的扣子。
一颗,两颗……动作很快,不过几秒的功夫,纽扣已经解了大半。
胸前的肌群在昏暗的车厢里慢慢显露。
周倪的视线晃过去时,男生已经开始扯着领口往后褪,侧腰被拉伸出一道紧实的弧度。
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这一幕彻底撞散,她倏然回神,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好奇怪。
从摄影棚再到上次的雨夜开始,周倪就有点理解不了自己。
以前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不是没见过他的上半身。
只不过那会儿少年脊背纤薄,脊骨一道一道地凸起,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或深或浅的伤痕。
有抽打的,有烫伤的,也有锐器划过的……
有几道伤从愈合的程度都能推断出来,当初下手的人大约是恨极了他,皮肉翻开合拢又裂开,最后凝成一道道蜈蚣似的疤,嵌在他单薄的背上。
触目惊心。
自母亲去世后,周倪对周时昌的怨就没有断过。
那些年,她把恨他的背叛,恨他轻飘飘地就开始了新生活,好像母亲从没在这个世上活过。
她常常觉得自己的命是碎的,被摔在地上捡不起来,怎么拼都缺一块。
可真正看到少年身上那些被至亲留下的痕迹时,她才忽然明白——
有人以为自己站在谷底,其实还有人在更深的地方,连光都照不进去。
她还记得,自己特意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名贵祛疤药膏到货后,她一遍一遍地帮他涂抹上药。
那时除了对他境遇的心疼和一种出自家人的照顾,她坦荡得没有一丝褶皱。
可现在,隔了5年没见,她本心觉得他还是那个少年,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车前窗的反光里,男生的衣衫已经完全褪下,一大片裸露的肤色在若隐若现,抢眼得过分。
被那段回忆驱使,周倪莫名看了过去。
他皮肤不是极致的冷调白,却也是黄调里最白的那一档。
贵到底是有贵的道理。
那些伤疤经过药膏的浸润与时间的沉淀,除了几道极深的以外,其他的已经愈合得完美如初了。
“姐姐?”
正这么注视着,身旁又一次响起了声音。
周倪从车前窗中偏过头,发现盛炀和正冲她举着沾着酒渍的旧衬衫,“我这边没地方放,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视线里,男生光洁的臂膀线条利落,锁骨下胸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他像是完全对她不设防。
回忆里带来的温情又一下消散,周倪猛地觉得喉口干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哦,好。”
她冲他伸去了手,他将布料轻轻搭在了她的腕上,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手背。
痒痒的,麻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钻过去。
周倪赶紧把那件衬衫抓回来,抬手扇了扇耳侧,试图将这股解释不清楚的燥热逼退。
可当那件带着男生体温的衬衫落在腿上时,隔着牛仔裤,她还是被那股烫意惊了一下。
今夜预报的气温是11度,有雨也有风。
她自己长衫叠搭着针织外套都有点凉,而他就单薄的一件。
男女生的体感……居然差这么多吗?
还没从这种男女生理差异的奇特感中反应过来,身旁又猛地传来“咔哒”一声。
是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像是老天故意留白,窗外的雨滴答了一阵,偏偏在这刻停了。
防噪隔音功能好得离谱的百万级豪车里,金属齿牙摩擦的声音紧随其后,一下一下,清晰得过分。
拉链下滑的声音钻进耳朵,周倪这才意识到,他正在旁边解裤腰。
新买的衬衫是偏基础的款式,扎进裤子里,这个流程好像也没错。
就是……该怎么说呢?
要怪就怪那天在飞机上,那个洛丽塔小姐姐非给她看“Shawn大大”这个名号由来的视频。
或者,怪她前几天做的那个连她自己都难以启齿的梦。
写歌多年养成的发散思维,偏偏也在这时候开始作祟。
周倪觉得自己的脑子正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情急之下,她急需找个东西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个外卖袋子上。
索性拿起来,撕开外围封塑,露出一个手感光滑的纯白盒子。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便抓着盒盖顺着盒身慢慢往外推。
摩擦力有点大,她手上加了点力,盒盖即将脱离的那一瞬间,手上一滑,“砰”的一下——
一个造型特征极其鲜明的东西,直接顺着腿边滑了下去。
又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在这分外寂静的车内,很突兀地,发出一阵连续又高频,诡异又存在感极强的“嗡嗡嗡~”声。
“……什么东西掉了?”
这会儿,盛炀和已经彻底换好了衣服。
被这个动静吸引,他的目光已经追着看了过来。
瞥见脚边那个尺寸感人的东西,周倪所有翻涌的回忆、悸动、慌乱……在这刻统统凝滞,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尴尬。
她眼疾脚快地一把踩了上去,淡定地望向他:“没……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