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才想起刚才在楼上,聂廷昇把钥匙抛过来时,也是这个标志。
“哦,对。”
她带着他穿过马路。
听着车门解锁,然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再听见另一边车门关上的闷响。
直到引擎被点燃,低沉的轰鸣从车身深处涌上来,震得座椅都在微微发颤时。
她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般,看向身旁——
盛炀和刚刚对聂廷昇说的那句是“不能开车”,而不是“不会开车”。
那个“不能”,不是因为她喝了酒。
而是因为他知道……她本身就不能。
——
周倪不是没有学过车。
18岁生日刚过,在大学舍友的鼓动下,她们一起搭伴去驾校报了名。
她学得很快,第三次练习就能在训练场上自如穿行。
教练夸她有天赋,她也只是淡淡一笑。
直到一次正常训练的午后,在S形弯道上,一辆失控的教学车迎面疾驰而来。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空气,安全气囊在眼前轰然炸开,巨大的惯性将她死死压在座位上。
那一瞬间,母亲最后温柔的眼神,冲天而起的火光,焦黑蜷曲的遗体……所有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像暴徒般强行闯入脑海,将她牢牢困在6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
12岁那年,没有人告诉她,人在承受无法承受的创伤时,大脑会启动一种叫“解离”的防御机制。
它将痛苦的记忆封存在意识深处,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微笑。
而驾训场上的这次意外,像一盏突然亮起的手术灯,把她内心深处那片深可见骨的伤痕,清清楚楚地照了出来。
从那天起,只要坐上驾驶座,她就会浑身发抖,冷汗涔涔。
她也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去学车,就能安然度日。
直到后来,盛炀和步入大学前的那个暑假。
那年6月,少年高考成绩斐然。
还未到官方公布分数的时间,各大名校招生办的电话便一个接一个打进了周倪的手机。
他们提出的录取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令她有些眼花缭乱。
现实终究不是电影。
那些治愈性的长镜头里,被救赎的男主似乎都能笃定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是什么。
可盛炀和不是。
他自小生活在一个信息闭塞的小县城里,除了埋头苦读,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实在有限。
作为监护人,周倪怀着十二分的认真,势必要为他铺垫好前程。
她四处托关系打听志愿问题,即便不擅应酬,也硬着头皮一顿顿饭地请,一个个电话不厌其烦地拨。
可她尽全力委托到的人脉里客套假把式居多,一场场饭局下来,收获没多少不说,反而在各自带着主观意见的“专业”和“市场前景”里更加迷茫了。
没办法,周倪只得抽空亲自带着少年走访各所高校。
终于,在校方院士亲自接待,以及充分发掘了少年在程序设计领域的天赋后,他们最终选定了浦城交大。
心头大石落地,为表庆祝,她心血来潮带着少年去了电玩城。
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好,工作日的上午商场空空荡荡。
兑换游戏币时,工作人员好心提醒她室内温度高,不用遮掩得这么严实。
周倪对着没认出她的工作人员摆手摇头,却在转头对上少年的目光时,顿了一下。
“这些……我不玩也可以。”
少年欲言又止,眼里写满担忧,生怕她勉强不适,“现在应该还来得及退款……”
周倪弯起眼睛,直接把游戏币塞进他手里:“放心,真热了我会摘。”
少年首次踏足这样的地方,她表现得很有耐心。
从抓娃娃到推币机,从弹珠台到射击游戏,她为他一个个讲解,每样都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他们一起停在了赛车模拟器前。
双人座驾里,周倪握着方向盘仔细讲解操作要领。
就在示范时,她一个失手猛打方向,屏幕中的赛车瞬间失控翻滚。
耳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逼真的橙红色火焰在眼前炸开。
刹那间,记忆深处汽油滴落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她忽然浑身僵在了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脸色倏地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