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2 / 2)春分渐热首页

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都是周倪在说。

说城市的见闻,娱乐圈的八卦,出道的经历,那些光鲜的、荒唐的、疲惫的、不甘的……

一句一句,她说了很多。

少年始终安静地听着,不急不躁,像一汪深潭,任她往里面投什么,都稳稳接住。

那些郁结多日的烦闷,连同白日的疲惫,竟在这片安静的月色里消解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又偏过头,看见少年的侧脸。

月光落在他眉眼间,很安静。

“对了,我其实想问你。”她随意开口,“你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不是她有偏见,只是白天在这村里见了不少人,名字里不是“秀”“强”就是“珍”“旺”。

他这样的名字,多少显得独树一帜。

少年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像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是我母亲起的。”

“抱德炀和,出自《庄子》……意为坚持道德实质,蕴育和平气息。”

他说的很熟练,仿佛铭刻于心。

“母亲”这个词在周倪心里轻轻戳了一下。

她感慨似的来了一句:“那你母亲应该很爱你。”

又顺嘴问他,“那她人呢?”

少年有点走神,随后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很轻:“她在我三岁那年……走了。”

周倪这才想起白天在学校走廊门后听到的那句“父母都不在了”。

连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找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轻了。

“抱歉啊……”

“没事的,姐姐。”

少年的语气宽容,平波无澜。

可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将他眉眼下的哀愁映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道侧影,周倪忽然想起几年前的自己。

薛英问她母亲在哪里时,她也是这样的神情。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轻描淡写。

可那下面压着的东西,只有自己知道。

“红糖好像水凉了……”察觉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少年站起了身,“我再去帮你倒杯热的吧,姐姐。”

周倪从那片神思中抽离,抬眼看他。

月光下,少年披着一身银辉,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出来。

她把杯子递给他,又看着他转身走了几步。

背影修长,孤寂,像一株长在旷野里的树。

原来这世上有人和她一样,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尝过失去的滋味。

也在比她更年轻的时候,就孤零零地站在这个世上。

“盛炀和。”鬼使神差地,她喊了他。

少年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清冷而皎洁,照在他没有被肿瘤覆盖的那半边侧脸上,轮廓清晰硬朗。

他望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没有一丝防备。

父亲那句“你注定要孤独一辈子”的诅咒,下午在岩石下无人可寄语的绝望,那些她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此刻忽然被什么东西掀开一角。

周倪听见自己忽然对少年说:“既然你已经没有家人了……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少年脸上的平静先是滞住,转而蒸发,然后被巨大的惊愕取代。

“我的意思是,跟我离开这里。”意识到话的歧义,周倪连忙补充,“我来资助你,带你去治病,供你读书上学。”

她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更准确的表述,“以姐姐和弟弟,家人的身份。”

“我们一起生活,互相陪伴,你……愿意吗?”

周倪的心脏在这刻疯狂搏动,连同暴雨里那双带来生机的眼睛,喉口红糖滞留的焦甜,还有少年为她奔波下山沾满着泥土和草丝的鞋。

所有的一切,在撞见少年眼里那副浓的化不开的哀愁里化作一股冲动。

一股连她也无法解释的冲动。

少年瞳孔微震,眼底瞬间翻涌起剧烈的情绪。

难以置信,茫然,还有一丝被巨大希望击中的、不敢确信的微光。

怕自己犹豫,也怕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吓退他。

周倪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2点半。

“现在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早上六点,我会坐村长的车离开,我给你时间考虑。”

她看着他,“如果考虑好了,就在我上车之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