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在暴雨中有些断续,却异常清晰稳定。
周倪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种时候。
在暴雨倾盆到随时会发生地质危险的时候。
不是消防救援,不是武警官兵。
她没想到,第一个到来的人,居然会是他。
摄影师也发现了,激动地哭喊了一声,再也不顾什么男人的面子。
少年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前,脸上用来遮掩的布巾早已不知去向,异样的面容在这刻甚至可以说是和蔼可亲。
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淌下。
他把手里唯一一把伞塞给摄影师,然后快步跑到周倪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雨披。
“姐姐,给你。”
周倪接过时,脑子依然一片空白。
雨披居然还是干爽的,带着点他胸口的温度。
她有些呆滞地披上,像是还沉浸在被解救的震撼里。
少年的声音还在响起。
他朝怔忡的她伸出手,手掌宽大,带着奔跑后的热度:“姐姐抓紧我,我带你下山。”
——
回到村里已是两个小时后。
得知他们被平安救下,节目组松了口气。
鉴于持续暴雨和山路危险,PD决定让周倪和摄影师在村里暂住一晚。
到达村长家时,也许是那股“九死一生”的惊惧感还未消退,周倪一时脚软,在门槛台阶处崴了一下,脚踝很快肿了起来。
村长的母亲是位老中医,好心帮她处理了伤,又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自己跟村长两口子去挤一挤。
晚上村长夫人来送姜汤,见她受了惊吓,特意留下来陪她聊天。
“幸好有小和那孩子。”村长夫人把姜汤递到她手里,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后怕,“下午一听说你们困在山上,二话不说就冲出去了,我们想拦都拦不住。”
周倪捧着温热的碗,低头喝了一口,辛辣感一路烫到胃里。
“还好有惊无险。”村长夫人笑得亲切,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感恩,你好人有好报。”
周倪没接话,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子对面的厨房上。
那里亮着一盏黄旧的灯,把窗玻璃映成一方暖色的方块。
她想起白天盛饭时在厨房墙角看到的一节褥子,卷得整整齐齐,靠在一堆柴火旁边。
“他……是住在你们这里吗?”她问。
村长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叹了口气:“是啊。”
“他本来在沈大婶那儿当帮手的,可昨晚不知怎的被辞退了。我家那口子见他可怜,就把他接回来,让他在家里做些杂活。白天就跟着村民上山采菇,当苦力。”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们这地方也不大,也只能先让他凑合住在厨房。”
周倪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灶台,柴火,墙上经年的油烟,还有窗台边隐隐约约摞着的书本和练习册。
很难想象,一个正值青春的男孩,要如何在那样的地方起居、读书。
“这孩子命苦,但争气。”村长夫人又说,“学习好,老师们都舍不得他。可这日子……你也看到了。”
周倪没说话,只是捧着碗,一口一口把姜汤喝完。
雨还下着,没坐多久,村长夫人就被村长叫走帮忙给村里做防汛。
临走时她反复叮嘱周倪早点休息,又灌了一壶热水放在她床头。
也许是下午喝多了热汤,周倪躺了一会儿觉得腹中发胀,起身去上厕所。
拄着拐一步一步往外挪,刚走到院子里,就碰上少年抱着一捆柴火往厨房走。
见状,少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跨过来扶住她。
“谢谢。”周倪说,“连同刚刚……你救我下山。”
少年摇了摇头,没说话,安静地扶着她走到厕所门口,又默默转了身。
卤素灯的光源下,少年耳根那层薄红有些明显。
周倪只当是干体力活热的,没往心里去。
等进了厕所,她才发觉了不对。
也许是惊吓过度又淋了雨,生理期竟提前了近十天不说,裤子……还弄脏了一小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