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不小,一下把门外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宇强,你误会了,我没有……”秦老师试图解释,声音还带着些惊诧。
“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了!”男人一眼瞧见少年手里的钱,抬手就夺了过来。
他指着少年,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盛炀和!我警告过你,离我老婆远点!她是老师,不是你妈!要点脸行不行?”
秦老师脸色涨红,想阻拦丈夫刻薄的话:“你别这么说孩子……”
“孩子?呵!”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响亮,“秦珍,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传你和他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告诉你,你今天再跟他拉扯不清,明天我们就离婚!”
“离婚”二字像是某种暗号,门外的窃窃私语瞬间有了具体的指向。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审视和揣测,砸在少年身上。
盛炀和的背脊绷得笔直,围巾上方的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一股近乎孤绝的倔强。
他盯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秦老师没有给我钱。欠你们的5000块,我会想办法还。”
“还?你拿什么还?”
男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刻薄地上下打量他,“打工吗?就你这副鬼样子,脸上顶着那么个玩意儿,哪家店敢要你?谁又愿意沾上你这晦气?”
几分钟前的晒谷场上,人们推杯换盏,谈论着1万8新买的键盘、动辄几十万一平的房价、还有5位数的存款旅行……笑声阵阵。
而灶房里,空气凝固,一句“5000块”和“脸上的玩意儿”,轻易地划出一条残酷的界线,将一个少年的尊严和未来钉死在这里。
两个世界,在此刻讽刺地重叠。
周倪站在中间,像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小和,学校那边我会帮你再争取……”秦老师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已经红了,“钱你先拿回去,老师不要。”
她一把抢下那捆用皮筋扎着的钱往少年手里塞,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那个叫“宇强”的男人。
“秦珍!”
他怒吼一声,伸手就去抢少年手里的钱,“你还好意思拿?给我还回来!”
男人动作野蛮粗暴,直直地抓向少年受伤的手腕。
周倪眉头猛地皱紧,再也忍不住地开了口:“住手!”
声音不大,却锋利清晰,瞬时间把现场所有人都钉在原地。
咄咄逼人的男人僵了一瞬。
周倪从门边走上前,径直走到盛炀和身边,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步,整个人挡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对方:“他欠你的钱,我替他还。”
男人被她坦然的气势慑住,愣了几秒,才梗着脖子说:“你还?行啊,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周倪没说话,直接拿出手机,点开扫码界面,屏幕对着他:“收款码。”
男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但还是掏出了手机。
“嘀”的一声轻响。
手机立刻传来到账5000元的提示音。
“把你手上的钱拿回来,那是他的。”
转完账后,周倪没有收手机,她盯着对方补了一句,音量比刚才还高了些。
周围一片寂静。
男人脸上红白交错,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那沓钞票丢给少年,拽着还在发懵的秦老师,悻悻地快步离开。
村长适时出面圆场,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没散尽的低语从远处飘来。
灶房里霎时安静,徒留油烟冷却后的滞重气味,和一片尴尬的空白。
少年站在她身后,看着身前那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喉咙滚动,声音干涩:“谢谢你,姐姐。钱……我一定会还你。”
“你怎么还?放弃高考,退学打工吗?”
周倪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望过来的眼神有些热切,她不太习惯这样赤裸裸的感激,视线往旁边偏了偏,“我还不想背上耽误别人前途的罪名。”
灶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灶台里残余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少年唇线一下绷紧,头低了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看着他那副样子,周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了。
她垂下眼,再开口时语调已经软了下来:“你上午又帮过我一次,这5000块,还是跟之前一样,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