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她们额前的刘海往下淌,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可那一双双望向她的眼睛,却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燃着不灭的火种。
“周倪姐!我们听了现场!你的唱功还在!”
最前面的那个女孩看见她,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我们相信那个改编一定不是你的本意!你不要气馁啊,要加油啊!我们永远都在!”
女孩用力挥舞着手臂,喊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哭腔。
毫无预兆地,鼻腔和眼眶同时一酸,热意汹涌。
那股酸涩来的太猛烈,弄得周倪几乎都站不稳。
挥别歌坛那么多年,她从没想过还有人会这样坚定地、这样执着地喜欢着她。
那些被遗忘、被抛弃的日子,那些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她的瞬间,被这几声呼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什么大雨,什么寒冷,什么失落迷惘……统统不重要了。
顾不得自己没打伞,周倪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雨幕,跑到那几个女孩面前。
“我知道,我知道……”
雨水浇透她的头发和衣服,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急切地看着她们,“谢谢你们,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她伸手想替她们挡雨,可徒劳的,雨太大了。
“雨太大了,快回去吧。”她的声音发紧,眼眶烫得厉害,“听话,别感冒了。”
说完,她转身冒雨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空驶的出租车。
车门打开,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她珍视着、几乎是半推半劝地把那四个女孩一个个送进前后座。
“周倪姐!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对!我们永远支持你!下次还有机会的!”
即使坐进了车里,女孩们还是拼命扒下车窗,不顾雨水灌进去,朝她大声喊着,努力比出一个个真挚的心形。
周倪站在倾盆大雨里,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她用力点头,然后高高抬起双臂,在头顶比了一个巨大而笨拙的心形,朝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放下。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迷蒙的雨夜尽头,她的手臂才缓缓垂落。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雨水继续浇在她身上,冰冷刺骨。
可她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寒意浸透。
“姐姐。”
忽然,头顶震耳欲聋的雨声消失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替她隔断了无情的雨幕。
她茫然抬头,发现一把黑色大伞撑在她头顶,撑开了一片安静干燥的天地。
“……盛炀和?”
蓦然回首。
那双深邃如夜色的黑棕色眼眸,近在咫尺。
盛炀和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还穿着那套深蓝色西装,肩头已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一缕一缕的,碎碎地遮着眉眼。
“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和关切,还有一丝她听不太懂的、压着什么的东西。
“这里很冷,快上车。”
话音未落,伞柄已被塞进她手心。
男生掌心残存的余温从伞柄缓缓传来,像个小而烈的火源。
然后,恍若当年雨夜她找到他时那样,肩上跟着一沉,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覆下来,裹住她湿透的、还在轻颤的肩。
又被用力拢紧。
周身的冷似乎都被隔开了。
周倪还没来得及反应,伞已被他重新接了过去。
“姐姐,跟我走。”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而缓,但却坚定不移。
她被他牵着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那辆亮着橘色双闪的、等候已久的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