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完躬,周倪转过身看向他,“可逝者为大,在你奶奶面前,我不能说谎。”
少年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
“我承认,一开始把你带回来,的确有怜悯下的冲动。”
“但这段时间以来,有你陪着,说真的,我有了一种……久违的平和。”
女人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融入生命的人。
从12岁开始读寄宿学校,到现在,她已经独自走了整整10年。
从青涩到成熟,从母亲去世后的崩塌到咬牙扛起自己,她以为往后余生,都只能一个人踽踽独行。
可现在,有个人陪着了,好像也并不糟糕。
那种被牵绊着的感觉,甚至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和养一只宠物不同。
这是一个人。
一个会在她回家时帮她接包倒水、会在她疲惫时默默坐在一旁不打扰、会用那种干净得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神望着她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和他当一辈子的姐弟,好像也是件不错的事。
“我从村主任和派出所那边了解过。”她继续道,眉间的冷硬柔化,“因为你快高考了,现在转移户籍可能会影响学籍和考试,所以你的户口先暂时留在村里。”
“等你考上大学,成年后,再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迁到我家东城。”
少年心口猛地一颤。
他望着她那双映着微光、写满真诚的眼睛,内心某个惊慌不安又封闭的角落,像被柔暖春水灌溉,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疯长。
“现在,你也听到了,我已经在你奶奶面前发过誓了。”
顿了顿,周倪声音终于软了下来,“所以……可以安心跟我回家了吗?”
雨还在细密地落在少年的肩头,可他好像不觉得凉。
沉默了不知多久。
终于,她看到他极轻极缓地点了下头。
“……嗯。”
——
一番折腾到家,已是深夜。
距离生日过去,只剩不到半个小时。
在少年几番执拗的催促下,周倪终究还是推脱不过,先进了浴室。
等她擦着湿发走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被调暗了。
暖黄的光晕从茶几那边漫过来,少年安静地坐在地毯上,蛋糕摆在面前,跳动的烛火映着他清秀的侧脸。
而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方向。
周倪心头一暖,搭着毛巾走过去,唇边笑意漾开:“给我准备的?”
烛光微晃,少年被她发梢滴落的水珠晃了眼,耳根悄悄红了一层。
“嗯。”他缓慢地点了下头,又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还有7分钟……”
“我奶奶告诉过我,过生日要许愿、吹蜡烛、吃蛋糕,这样……福气才会作数。”
周倪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许愿前,我先还个东西?”
少年一瞬茫然。
还没反应过来,周倪已经将那张欠条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第二次给我这个东西了。”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下来,“盛炀和,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