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时昌抬手指着她,手指都在抖。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他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更重,“坑蒙拐骗无知少年!往大了说,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明白吗?”
“刑事责任”四个字砸下来,周倪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听见什么笑话。
“负刑事责任也跟你没关系。”
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如果你怕到时候拖累你,我大可以出一份声明,表示我周倪与你周时昌早已没有任何父女关系。”
“你可以放心地、毫无顾虑地,和你的新挚爱至亲安度晚年。”
周时昌被这话彻底激怒,猛地又一次抬起手。
周倪没有躲。
她只是仰着脸,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又要打我了是吗?”
她像是在问他,“要不要数数看,从母亲去世以后,你一共打了我多少回?”
——
与周时昌闹得不欢而散后,周倪在家等了很久,却始终不见少年回来。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窗外天色早已暗透,雨势越来越大,玻璃被冲得模糊一片。
担忧层层叠加,她再也坐不住,起身拿了伞准备出门。
门一打开,角落里的蛋糕与礼盒便撞入眼帘。
点缀着珍珠的奶油边缘已有些融化,上面还附了一张写满各项医疗费用、生活费用的欠条。
落款处“盛炀和”的名字上,还像模像样地按了一个手印。
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顾不上细看,将蛋糕和礼盒随手放在鞋柜上后,她飞快跑出小区,沿着医院的方向一路寻找。
路上也不管自己公众人物的身份,她戴着口罩撑着伞,见人就问,逢人便打听。
终于,在离家五公里外一个公园的僻静草丛边,她发现了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刻,他还正蹲在角落,拿一块塑料泡沫板为一只小狗搭棚。
一路积攒的担忧与焦急,在这一刻化为怒火。
她急着上前准备宣泄,结果吓跑了小狗。
可当目光完全看清少年的模样时,她所有的愤怒又都一下堵在了嘴边。
少年已浑身湿透,脸上的疤痕贴被雨水泡得卷边、散开。
整个人在她面前瑟缩着,就跟那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孤独又狼狈。
周倪一下子心软下来。
缓了口气,她走上前,将伞倾向他头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家。”
她用力想将他拉起,可少年却僵着身子,暗暗抵抗。
“我……不能跟你回去。”
他慢慢将手抽回,重新抱紧自己,动作里带着复杂的抗拒,还有一丝不敢流露的贪恋。
就这么一下,周倪全都明白了。
她和父亲那些伤人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