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钟后,古镇街道派出所。
周倪在调解室见到了少年。
那会儿少年脸上的口罩早已不见,疤痕贴也不知去向,耳侧还破了一块皮,微微渗着血。
看到她之后,他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后背微躬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桌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眼角青紫一片,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手腕上的音乐节入场手环还没摘。
见到周倪,小伙子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靠,她真是你姐?”
周倪原本还因为少年的动作有些心虚,这话一出,她立刻察觉出些不寻常,转向警察询问情况。
警察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见来的是位歌手,也没多热情,只公事公办:“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小伙子说你弟弟抢他手机,你弟弟说他手机里有东西必须删掉,两个人因为这个起口角,在古镇门口打起来了。”
警察顿了顿,瞥了少年一眼,“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弟弟已经把人家按在地上,死死不松手。”
周倪听完,目光转向少年:“他手机里有什么东西?”
少年手指在桌上摩挲了一下,嘴唇抿紧,没有立刻开口。
“管我手机里有什么东西,那也是我的隐私!他凭什么抢?”
小伙子瞟了一眼周倪,气势不减,“警察叔叔,您可不能因为对方是明星就偏袒啊!”
少年闻言,嘴角抿得更紧,眼神沉沉地扫过去。
但余光瞥见周倪在场,那点锋芒又收敛了几分。
周倪看了看被瞪得有些发怵的小伙子,声音平静:“我弟弟不会无缘无故抢人手机。”
她转向警察,语气笃定:“让我和他单独聊聊,可以吗?”
警察点点头,把人带了出去。
门关上,调解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周倪在少年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纸巾,倾身过去帮他擦耳边的血迹。
少年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下肩膀,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动作。
血迹擦干净,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周倪看着他:“还不肯说?”
少年垂着眸,没有动。
“不说的话,”她放轻了声音,“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一夜了,嗯?”
沉默了很久。
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他在舞台下……偷拍你。”
他说得很克制,但周倪听懂了。
其实听到警察那句“手机里有东西”时,她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几分。
沉默片刻,她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走。”
少年茫然地抬头看她,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时,周倪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拽开调解室的门,走到隔壁,站在警察面前:
“您好,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
事情最终以对方删照片、罚款并道歉告一段落。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透。
古镇景区过了开放时间,沿街空旷冷清,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周倪拿着报案回执,回身看着那个一直低头走在她身后的少年。
他走得很慢,一身穿搭被夜色融成一片墨绿,像棵倔强的孤松。
她停下脚步。
“盛炀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