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夜就被震醒了。
工坊里所有的灵械仪同时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嗡鸣,像有几十根铜丝在空气中同时绷断。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和衣躺在苏锦璃工坊角落的一张小床上。灵灯已经全亮了,不是平日那种柔和的白,而是一种发青的冷光,跳动着,像被什么从地下顶上来的浪推着。
苏锦璃站在工作台边,脸色铁青,一手按在台面上,另一手正飞快地翻着一本监测册。她的嘴唇紧抿,目光钉在窗外某处。沈夜从床上跳下来,套上外衣,走过去。
“出什么事了?”他问。
“地脉。”苏锦璃说,“外城方向。有一处贪瘴支脉被触发了。”
沈夜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铁星野,想起老砖窑,想起那根被磨得只剩最后一层皮的引线。他抓起工具袋就往门口走。苏锦璃叫住他:“你去哪儿?”
“回外城。”沈夜没回头。
“你回不去。”苏锦璃说,“我刚刚收到净塔卫的通令,外城中城之间的所有关卡已全部关闭。内城正在启动应急响应。你现在连中城都出不去。”
沈夜转过身。他看见苏锦璃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神很清醒,像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他走回来,站到工作台前:“小满还在外城。”
苏锦璃没说话。她拿出监测图,展开在台面上。图上整个外城北部被一层暗红色覆盖,那颜色还在缓慢地向南扩展,像一摊从地底渗出来的血。
“这条支脉不是小满经常预警的那条。”苏锦璃指着图说,“它在北三区下面,离老砖窑不远。应该是噬身教埋过装置的地方。”
沈夜只觉血从脚下往头顶涌。铁星野明明拆了引线。可支脉还是爆了。而且比预警的还要大。他的手在身侧捏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得回去。”他说。
苏锦璃抬头,看着他。她的目光极清,像月光下的刀尖,冷而静。
“中城已经封了。但你还有一条路。”她说,“跟我来。”
苏锦璃带他走的是一条他之前从没见过的路。从塔底西侧的维护梯下去,穿过一片极窄的管道夹层,再从一个不起眼的出口出塔。他们贴着塔基边缘走了半刻,才到中城西侧的一处旧廊。廊下有暗渠,连接着中城与外城的边缘地带。
“这暗渠通往外城南部。”苏锦璃边走边说,“出口在水沟边,几间破柴房。你出去以后不要恋战,直接往流民窟东片找小满。”
沈夜听着,鼻子里全是暗渠里的腐水和土腥味。他偏头看苏锦璃。她还穿着灵械师的短装,身上没带任何武器。
“你不回去?”他问。
“我留下来。”苏锦璃说,“现在走,我们两个都成不了事。我在这里还能做更多。”
沈夜没再劝。他们走到暗渠尽头,苏锦璃掀开一块半锈的铁格栅,外头已经有晨光漏进来,灰蒙蒙的。沈夜弯腰钻出去,回头看她。
“苏锦璃。”他说。
“活着回来。”苏锦璃站在暗渠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那半张脸在晨光里极白。
“你也是。”沈夜说。
他转身朝外城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