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璃的工坊在四层最西侧,门牌上只刻了一个“苏”字。
沈夜跟着她进去,反手把门合上。工坊不大,但比郑多那间整齐得多。三面架子,一面窗,窗上蒙着半透明的灵障纱,把塔里外头那些蓝幽幽的光滤成极淡的青灰。工作台上摆着一排灵械针,从粗到细,像一列等待受刑的银钉。
苏锦璃走到台边,没开灯。她背对着沈夜站了一会儿,伸手在台面下一摸,取出一只极小的灵械箱。箱子黑沉沉的,表面没有纹路。她打开来,里面只有两枚暗红色的药片,像干透了的血。
“郑平把你的事报上去了。”苏锦璃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苏衡今晚之前就会看到。最迟明早,内城会下临时通令,所有新入册的外城学徒重新检测灵脉。到时候你躲不过去。”
沈夜靠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工具袋上的铜扣。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苏锦璃接下来要说什么。
“今晚必须走。”苏锦璃转过身,手里那两枚药片已经放回箱中,“我送你出城。中城和外城的关卡我都能打点,今夜贪瘴预报是北三区,南线会相对平静。你从灰带南边绕,天亮前能回外城。”
“然后呢?”沈夜问。
“然后你继续做你的拾荒者。”苏锦璃说,“我在内城销毁韩青山的档案和灵痕样本。你从没来过。”
沈夜垂下眼。他该点头。理智告诉他,苏锦璃的方案是唯一能活命的。他在塔里待了三天,该看的已经看到了一点。可这点不够。他离封印区就差最后几十丈。
“我不走。”他说。
苏锦璃猛地抬头,那眼神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没有发火,只是看着他,呼吸明显重了半拍。
“沈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她的声音冷得像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夜风,“郑平测到你了。我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明天。你不走,我们两个都出不了内城。”
“我没说我不走。”沈夜从门边直起身,朝她走近两步,“但在走之前,我要去一个地方。就现在。趁苏衡还没看到报告。”
苏锦璃盯着他。她的眼睛在灵障纱滤下的灰光里显得极黑,黑得发亮。
“你想去封印区。”她没有用问句。
“对。”
“不行。”苏锦璃说,“那里离塔心太近。你现在过去,等于把自己送到苏衡手边。”
“可我今晚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沈夜的声音低,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我在塔里三天,什么都没弄明白。我爹在下面,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不去看一眼,出了这个城,我能去哪儿?回外城继续捡垃圾?还是让铁星野把我拉进噬身教?”
苏锦璃没说话。她的左手在身侧握紧了。沈夜瞥见那黑手套的边缘,金色纹路从缝隙里泛出来,像一条极细的蛇信。
“就一炷香。”沈夜说,“我去看看。然后我走。”
苏锦璃沉默了很久。工坊里的灵灯忽然“嗡”地亮起来,大概是定时灵路切到了夜间模式。光太亮,把两人的脸都照得发白。
“半炷香。”她说。
沈夜一愣。
“从我带你到封印区外围开始算。半炷香。时间一到,不管你在哪,我都把你拽出来。”苏锦璃看着他,眼里是那种下注之前的决绝,“如果你不答应,现在就出城。”
“好。”沈夜点头,“半炷香。”
苏锦璃转身,打开靠墙最里面的一个暗柜,从里头抽出一件深灰色的薄斗篷,扔给沈夜:“披上。能挡走道里的灵灯扫描。但只有半炷香的效果。和你的灵障贴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