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课上的很安静,没有吵闹,没有叽叽喳喳的悄悄话,没有人在下面乱扔书本,没有人小声K歌,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讲。
下课铃响起,班上二十二个人,十六个人报名了数学竞赛。
13班的学习氛围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每科任课老师都开始认真备课,班主任老刘终于不再是愁眉苦脸地走进教室,有时候上着课说着说着还能笑起来。
班级人数少了一半,讲话、传小纸条、吃东西等等行为都会在教室显得无比扎眼,班级的课堂纪律自然而然也跟着好了起来。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临近期末考试,体育老师带队在操场跑了两圈,就放自由活动。
曹织春和跟其他女生约着去玩拔河,姜晗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奈何伤病刚愈,女孩子们推着她出了操场。
也不是故意不带姜晗玩,13班总共也就12个女生,跟隔壁12班28个女生拔河,确实伤手。
曹织春更是拉着姜晗的右手,指着快要看不见的伤疤说:“伤才好,还要来拔河?手不想要了?等彻底好了再玩儿!”
于是姜晗郁闷地坐在操场旁边小树林的木椅上发呆。
夏天燥热的很,没有风时闷得人难受。
好在林荫下遮蔽了大半的阳光,也不会晒的人发红。
蝉鸣声声响,树影斑驳,姜晗刚靠在椅子上,打个哈欠,倒头就睡。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富丽堂皇的豪华与刺鼻的血腥......
红,到处都是红色。
满目血尸,地上是暗红的血河。
波斯毛毯完全浸泡在血河中,时不时冒出几个透明气泡,根本无从下脚。
最中央处的尸山人叠人叠人,不知道堆了有多少具尸体。
姜晗一眼就看到了尸海中匍匐在地上的瘦弱少年。
他浑身都是血,光裸着身体,身后血肉模糊......
那双黑目,直直凝视着虚无,光影灭于他眼眸,不见生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心人。
姜晗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盛,惊恐地倒退两步。
她后退到墙壁,手触碰到墙上蜿蜒攀爬的浮雕龙纹。
这里,是卧龙别墅!
姜晗的视线扫过那些尸身,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暴露,死的都是13班的学生和那夜的保镖!
冷淼淼,郝嘉,林霜,秦响界......
他们睁着大大的眼睛失去了呼吸与心跳。
下一秒,大门推开,无数光亮涌了进来,可带来的不是光明。
警察将枪支对准陆盛的太阳穴,记者们的闪光灯对准陆盛的下半身。
“陆同学,是你杀了这些人吗?”
“陆同学,你真的被母亲卖给大佬抵债了吗?”
“你身上的伤是大佬弄的吗?”
“你身上粘稠的白色是什么?”
......
场景切换,陆盛被押回警局,眼神空洞,喃喃咬定自己是受害者。
他像是复读机般,一遍遍说着:“我没有杀人,何先是罪犯。”
谁也不知道卧龙别墅88号里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见陆盛。
俞见欢劝陆盛自首,何先讥讽陆盛不仅被轮,以后还是杀人凶手会被枪毙,童秀秀骂陆盛丢人现眼,不愧是陆鸣的儿子,胖胖的陆权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没有人到访的时候,冰冷的审讯室内,铁棍毫不留情地挥向陆盛。
“你认不认罪?杀了人还不认罪?”
少年蜷缩在地上没有任何地挣扎。
“我是受害者,我要回家。”
“家?你哪里有家呢?你家里梧桐街93号房子已经被银行拿去抵债了。”
少年食指微颤,脊背挺直,还是什么都不说。
不知道审讯了多久,日夜变换,直到姜晗都绝望地想要逃出这场恐怖的噩梦时,袁望拿着陆盛的笔记本来了。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展示在陆盛眼前,上面赫然写着:我以后要做神医,解患者之苦,匡济天下。
袁望放下笔记本,苦口婆心劝解:
“陆盛,你才十三岁,刚上初一没多久,我知道你受了非人的折磨。你当初在你的笔记本上写满了你要做神医,匡济天下。可现在呢?你在做什么?你因为你的伤痛,杀了这么多人。杀了人就算了,你还不认罪,仗着未成年的身份逍遥法外!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少年一点一点抬头,像是生硬的机器人一抬一顿,直到他的双目对上袁望的眼睛,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没杀人!”
“你配说自己要做神医吗!”
笑容消失,少年红着脖颈强调:“我说我没杀人!”
“你不觉得你手段狠辣残忍吗?”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陆盛双手被拷在椅子扶手上,他拖着椅子站了起来,踉跄着,扑到玻璃上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玻璃。哪怕血哗哗从拳头上淌落至手肘也浑然不觉痛般继续用拳头捶打玻璃。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是受害者!”
袁望被吓到了,踉跄两步转身离开。
无数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少年只是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坚定说:“我是受害者!”
没有人救他,没有人去找寻真相,他们只要他的一份认罪书。
直到警官把他押上法庭,法官手持审判之锤,瘦弱的少年脱下自己的衣服,将身上的伤痕暴露无遗。
他的眼神早就溃散了,神情麻木,残存的灵魂依旧在悲鸣替这副躯壳呐喊:“我是受害者,我没有杀人,他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还要把杀人的名头安在我身上!我不是杀人犯!”
整个身体没有一块好肉,瘦的只剩下骨头。
没有人听,没有人信,陆盛被关进了少管所。
直到有记者将这段视频放到网上,陆盛才沉冤得雪被放了出来。
纵然如此,何先犯下的罪孽,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审判。
场景再次切换到回到13班的陆盛。
熟悉的最后一排,单薄的身影。
姜晗看着陆盛愈发阴郁的眼睛,里面只有疲惫,数不尽的疲惫。
哪怕是牵强的笑,都是带着绝望的疲惫与麻木。
就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就可以把他的灵魂吹散。
这,
就是原世界的陆盛吗?
束缚在身上的力气消散,姜晗终于能够动弹。
她下意识想要扑过去抱住眼前的少年。
一阵白光闪过,她猛地惊醒。
红日绿荫蝉鸣中,眼前站着身穿明治初中校服的少年。
他长的白,清瘦骨架,下颌线收得极干净,没有多余的软肉,从耳根到下巴连成一条笔直的线,眉骨和鼻梁生得浓重立体,最重要的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光照进眼里,是明亮的,可以看到这副皮囊下一个苦苦挣扎想要求生的不屈灵魂。
阳光沐浴林间,光撒一地,风悠悠飘过,吹起少年的发丝。
一样的面孔,与那个满身是血一遍一遍说着自己没有杀人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耳边还嗡嗡响着审讯室的铁棍声,一滴泪水从姜晗眼角滑落,她站起身,扑进少年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陆盛,你不是坏人。你是好医生,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医生。你会是神医,会是了不起的神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