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瘦弱少年，忽地起身，拎起了姜晗扶着板凳的手腕。

桌椅倒在地，散了架。

何先双手抱胸，仰着头，居高临下地对着姜晗说道：“姜晗，你非要和我作对吗？”

陆盛这时开口了：“同学，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坐。”

说罢，他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姜晗看着倒塌了一地的桌子腿和板凳，又转头看向讲台上玩手机的老师，只得绕过何先，最终坐在了第四组第一排的女生旁边。

“姜晗，过来，和我坐。”

身后何先的声音冷冷响起。

姜晗其实知道这个人心里想法是什么，只要是陆盛所拥有的一切，他都想夺走。

如果说陆盛是天生坏种，不如说何先是天生坏种。

明明同样经历了不好的遭遇，可陆盛依旧选择善的一面，而何先却用这段遭遇成为了作恶的理由。

在他把陆盛逼疯以后，又忽然洗心革面，端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劝陆盛为善。

霸凌者变好了，就可以抹去过往的一切吗？

姜晗将自己崭新的书本放置在座位上，大声回复道：“我怕被你打，我才不和你做同桌。”

何先咬碎了牙，当即冷了脸：“你给我等着。等放学了，老子连你和陆盛一起打。”

坐在何先前排的俞见欢碰掉了桌上的铅笔，何先立马一脚踹过去：“怎么？你也心疼陆盛啊？你个废物，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

说哭就哭，俞见欢又开始默默抹泪。

姜晗听着吵吵嚷嚷的教室，觉得特别无聊，拉着同桌开始聊天。

“你叫什么呀？”

“曹织春。”

“织春织春，编织春天，好美的名字。你是在冬天出生的，对不对？”

同桌长得很温柔，披散着头发，用一个碎花发夹别住了额前的碎发。

“是的，小晗真聪明。”

曹织春翻开语文课本和教辅资料。

这一节本应该是语文课，但班主任老刘此刻正坐在讲台上明目张胆地玩手机，很显然没有要讲课的意思。

姜晗看着曹织春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明白曹织春在这个世界就像是修仙界那种很努力的散修。

“织春，你成绩应该很好吧？”

“还行，班上第三，年级第十。”

“啊？可是这个班不是最差的班吗，为什么第三名还能排年级第十呀？那第一名和第二名是谁？”

“哦，你说第一名和第二名啊。”曹织春从书本中抽离，覆在姜晗耳边小声说：“班上第一也是年级第一，是陆盛哦。班上第二也是年级第二，是俞见欢，就那个爱哭的。我们班确实最差，第四名在年级五百名开外。但是这个班是何家大少特意组的，我是来看热闹的。”

姜晗听得一知半解，隐隐约约意识到，陆盛应该是很厉害的。

“那织春你可不可以教我学习啊？我很多都不会呢。”

曹织春手撑着脸，望着眼前软软绵绵的同桌，忍不住伸手掐她的脸。

“姜晗，你好像一只兔子。”

姜晗莫名心虚垂头，她本来就是一只兔子呀。

“算啦，看你这么可爱，你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耶！”

姜晗抬臂欢呼。

在这个班做什么都是不奇怪的，除了学习。

下课铃声响起，刘玉说：“语文课代表收一下语文作业。”

语文课代表是何先的跟班秦响界，他收了每一个人的作业，唯独绕过了陆盛。

陆盛很显然早已习惯了，默默起身，拿着作业递给了刘玉。

恰巧秦响界将收好的作业本放在讲台，他翻了个白眼，鼓起手肘，狠狠撞向陆盛的小腹。

陆盛侧身避开，秦响界故意伸脚。

眼见着陆盛要被绊倒，紧挨着讲台靠近走廊的姜晗眼疾手快地搂住了陆盛的腰。

“哟哟哟，美救狗熊咯！”

秦响界吹口哨起哄。

待陆盛站稳，姜晗收回手，瞪着秦响界：“你为什么要欺负他？”

刘玉抱着所有作业本，迅速离开了教室。

秦响界指着陆盛发出奇怪的“哟哟”声，随即捧腹大笑：“他爸爸入狱了，他是罪犯的儿子。他的爸爸在坐牢，你要跟诈骗犯的儿子一起玩儿吗？”

瘦弱的少年眉目微垂，姜晗拍桌而起：“是啊，我就是要和他玩儿。他爸爸在坐牢，然后呢？这难道能成为你们欺负他的理由？你们可以讨厌他，可以不和他玩儿，为什么要欺负他？”

“他还是个穷小子。”

秦响界加重了穷这个音节。

姜晗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穷与富的说辞。

“你以为你跟在何先的屁股后面，你就是有钱人了？你读的是明治初中，住的是梧桐街，还不是穷人一个。穷人欺负穷人，富人也欺负穷人，这辈子也就这个水平了。”

秦响界脸色白了几分，一直混在何先旁边的女生郝嘉出言嘲讽：“新来的插班生，你不会喜欢上这个穷小子了吧？你想跟着他一起摆摊，然后生下一个孩子继续摆摊，继承你们贫苦的人生嘛？”

“摆摊怎么了？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可以养活自己了，这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他现在是穷，是在摆摊，但他绝对不会一辈子摆摊。他是出生在不好的家庭，但他一定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

姜晗没骗人，未来的陆盛确实是这样的，强大到甚至可以毁灭世界。

众人被姜晗逗笑，讥讽她是动漫看多了。

姜晗才不管那么多，伸长手操起俞见欢桌上的书本，重重甩在笑的最大声的何先身上。

“我告诉你臭紫毛，你再敢欺负陆盛，我也会让你好看！”

书本重重砸在何先脸上，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相信新来的插班生居然敢直接对何先动手。

何先慢慢抬起头，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

他收敛了笑容，转头对郝嘉说：“你听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在说什么吗？”

“她说要让何家好看。”

“姜晗，我记住你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盛忽然牵住姜晗的衣袖，想要说什么。

姜晗别开陆盛，对上何先的眼睛，下达了最后的通令：

“你最好是记住我了，臭紫毛，我是不会让你欺负陆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