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视线穿透了三十三重天。

越过灰蒙蒙的混沌乱流。停在那扇紧闭的紫铜大门上。

那是紫霄宫。

大门两边贴着几十道黄底朱砂的防御符箓。符纸边缘被混沌风刮得卷起，灵光黯淡，像深秋树枝上的枯叶。半死不活。

细微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瑶池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上玉阶。宫装的裙摆擦过残破的地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托盘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仙茶。热气袅袅往上飘。

她停在龙椅侧面。没敢靠太近。

瑶池顺着楚御的视线往上看。她知道那个方向是哪。

这位天庭大管家的睫毛颤了两下。手指在托盘边缘抠紧，指尖泛白。

那可是道祖的道场。她曾经连仰望都觉得是僭越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副凄凉的空壳。

楚御伸手，端起茶碗。

手指碰到温热的白玉。

他撇了下嘴。把身体靠回冷硬的椅背上。

黑皮靴踩着踏板。他并没有起身去混沌的意思。

混沌深处。紫霄宫里没有点灯。

大殿里冷得像个万年冰窖。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正中央那张代表洪荒最高权柄的造化玉床，空荡荡地冷着。

鸿钧缩在西北角的一个破蒲团上。

他没坐。是蹲着的。

灰色的道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他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满头白发乱成一窝枯草。完全遮住了那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

他道心上的裂痕又变大了。

每喘一口气，胸腔深处就传来玻璃开裂的咔咔声。缝隙里漏着阴冷的风。

下界正在进行大清扫。

太一的太阳真火烧穿深海，杨戬的斧头劈平黑山。大妖化灰、巫族绝迹的动静，大得吓人。

这些灭绝的惨叫声，顺着残缺的法则网，断断续续传进紫霄宫。

每传来一丝震动。

鸿钧的后背就猛地抽搐一下。

他把脑袋死死埋在膝盖中间。双臂勒得生疼。

肺叶憋着气。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喘气的声音大了。

寂静的大殿里，只有他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他神经衰弱了。

混沌乱流刮过外面的紫铜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鸿钧的肩膀直接缩到了耳朵根。

他总觉得下一秒。

那扇紫铜大门就会被一只黑皮靴“砰”地一声踹开。门板砸在他脸上。

然后那个穿着破烂帝袍的男人走进来。

伸出一根指头，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碾碎他的天灵盖。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鸿钧嘴里神经质地嘀咕。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他哆嗦着抬起干枯的右手。

食指在漆黑的虚空里画符。指尖抖得画不直一条线。

紫霄宫的防御阵法全亮了。

三十六道先天大阵，一百零八道防护禁制。一层叠着一层。

紫光把墙壁照得惨白。

但他不是为了防外面。他是为了封里面。

他把所有的阵法枢纽，从内部反向锁死。

切断了紫霄宫和外界的一切灵气流动。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

“关严实……别漏气……”

他疯狂地往阵眼上贴符。

生怕自己身上漏出去一丝旧天道的酸腐味，惹了那位天帝的眼。

堂堂道祖。洪荒的执棋人。

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死老鼠。

道心碎成了粉。他抑郁了。

连抬头看一眼屋顶的力气都没了。就这么抱着膝盖，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