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的话音刚落。
凌霄宝殿里的风停了。
温度降得极快。玉阶下的泥水洼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咔”声,表面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壳。
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四周爬。
楚御靠在龙椅上。
他收回落在镇元子身上的视线。目光转过来,停在平心娘娘身上。
平心跪在地上,单手死死抓着领口的布料。脸色白得像纸,嘴角那丝黑血显得格外刺眼。
大殿右侧。
通天教主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他冷哼了一声。
右掌握住青萍剑的剑鞘。五指收紧。
“嘎吱。”
木质剑鞘被捏得发出一声难受的摩擦声。他刚在天庭挂了名,正愁没地方挣表现。这就有人跳出来找死。
杨戬更直接。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
铁靴子踩碎了一块结冰的残砖。石渣飞溅。
“陛下。”
杨戬双手抱拳,残破的银甲甲片互相磕碰,哗啦作响。
“给我半天时间。臣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太白金星缩在断了一半的盘龙柱后面。
他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猛翻了个大白眼。
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压得极低,自言自语。
“脑子里装的全是血水吧。道祖都在紫霄宫锁门装死了,他还想成圣?挑日子找死。”
楚御没点头。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敲了敲金色的布料。
“派兵去打?”
楚御摇了下头。
“太麻烦。懒得折腾。”
他没有站起身。
没拿任何法宝,也没有掐什么复杂的法诀。
楚御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垂下了眼皮。
神话大罗的目光,不需要借助任何光线。
视线直接穿透了凌霄宝殿厚重的白玉地基。
穿过三十三重天翻滚的云海。
扎进九州大地的坚硬岩层。穿过滚烫的地下岩浆。
一路往下。
无视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死死钉进了洪荒最底层的幽冥血海。
血海在发疯。
这是盘古肚脐里的一团污血所化。平时就煞气冲天,今天更是彻底暴走了。
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液体在翻滚。
粘稠,腥臭。
随便卷起一个浪头,就有几万丈高。
血浪狠狠拍在水底凸起的苍白骨山上。把成堆的枯骨拍成细密的骨粉,混进血水里。
那股腐烂的血腥味,浓得能把金仙的肉身直接化成一滩黄水。
血海正中央。
浮着一朵巨大的红莲。
十二品业火红莲。
红色的莲瓣上,燃着安静的业火。火苗舔舐着周围的煞气。
冥河老祖就站在莲台上。
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宽大长袍。衣服下摆在腥风里猎猎作响。
两把杀气腾腾的凶剑,元屠和阿鼻,交叉着悬在背后。
剑刃上滴着黑色的煞气。
冥河老祖仰着头。
他两只手高高举起,指着头顶那片昏暗的幽冥天空。
嘴里发出夜枭一样的狂笑。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刺耳,难听。
“天道塌了!六道乱了!”
冥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
“连后土那小娘们都自顾不暇了!这幽冥,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猛地一跺脚。
脚下的业火红莲红光大盛。
周围的血水跟着沸腾。几百根粗壮的血柱冲天而起,托着莲台往上升。
“血海不干!”
冥河扯着破锣嗓子嘶吼。红色的头发在脑后狂舞。
“冥河不死!”
“今天,老祖我就以杀证道,自己坐一坐那圣人的位子!”
海岸边。
几千万阿修罗族的战士跪在烂泥里。
举着骨刀骨刺,疯狂地拿武器敲击着自己的胸甲。
狂热地呼喊着老祖的名号。声浪震得血海空间都在晃动。
楚御坐在龙椅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扯了一下嘴角。
就像看一个在泥坑里打滚、大喊自己是龙王的疯子。
吵闹,且滑稽。
楚御的眼神变了。
平淡的目光里,凝起了一丝最纯粹的冷意。
神话大罗的真理,不需要雷霆万钧的排场。
他只是在脑子里,对着那片翻滚的血海。
下达了一个物理规则修改的指令。
“蒸发。”
幽冥血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