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站直了身子。
他右手死死按在青萍剑的剑柄上。
掌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快要攥不住那块温润的青玉。
他性格刚直。宁折不弯。
以前遇到讲不通道理的事,他习惯拔剑。哪怕对面是天道,他也敢拿剑尖指一指。
但现在,他拔不出剑。
老子趴在他左前方的泥水里。嘴里正往外吐着粉色的血沫子。
太清圣人的道场被一脚踹成了虚无。
元始天尊缩在右后方的废墟角落。原本威严的二哥,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瘪嘴老头。
正在石灰堆里扒拉碎砖头。
通天教主的后背僵得像一块铁板。
他的骄傲,他的傲骨。
在这大殿里满地的血水和烂泥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拔剑?
拿什么拔?
拿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截教阵法,去对付一个能随手捏爆宇宙的怪物?
“当啷。”
通天教主松开了手。
青萍剑掉在地上,砸在一块碎玉上,弹了一下。
他没去捡。
甚至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他抬起双手,宽大的道袍袖口垂落下来,沾上了地上的泥点子。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两只手交叠在胸前。
然后,一躬到底。
这是一个极其周正的晚辈大礼。腰弯成了九十度。
“截教通天。”
通天教主开了口。声音哑得像吞了一口粗砂。
他咽下嗓子眼里的干涩。
“见过陛下。”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穿过破烂的穹顶,发出呜呜的声响。
楚御坐在龙椅上。
左手依然搭在膝盖上,右手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不拔剑了?”楚御看着他。
通天教主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后背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肉上。
“不敢。”
他声音压得很低。
“通天愚钝。看不透天机,更算不出截教的命数。”
他慢慢直起身,抬头看向龙椅。
那张常年带着锋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惫和迷茫。
“求陛下,指点迷津。”
他认输了。
没像老子那样拿大道平衡来压人,也没像元始那样头铁硬刚。
他只是个想保住门下弟子的教主。
现在他发现自己保不住了,只能求眼前这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楚御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你比你那两个哥哥强点。至少脑子还没坏透。”
楚御身子微微前倾。
“想看截教的命数?行。”
他抬起右手。
食指对着通天教主的方向,随意地隔空点了一下。
一团白色的光点从指尖弹了出去。
速度极快。
瞬间没入通天教主的眉心。
通天教主的身体猛地一震。
双眼瞬间失去焦距。
他的神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拽了出去。
砸进了一条名为《封神榜》的原本时间线里。
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脑子。
血。
漫天遍野的血。
他看到了东海的水变成了暗红色。上面漂浮着无数截教弟子的残肢断臂。
他看到了赵公明。
那个豪爽的外门大弟子。被钉头七箭书暗算,双眼流着黑血,惨嚎着倒在荒山上。
画面一转。
三霄娘娘的混元金斗碎了。
琼霄的脑袋被白鹤童子用玉如意砸了个稀烂。脑浆混着血水溅在黄河阵的泥沙里。
碧霄被装进盒子里,化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云霄被压在麒麟崖下,活生生磨灭了神魂。
通天教主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喊。但神魂在这长河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到了万仙阵。
他引以为傲的万仙阵。
被四位圣人联手撕得粉碎。
截教的底蕴成了一个笑话。
多宝道人被老子用蒲团卷走。
金灵圣母被燃灯道人用定海神珠砸碎了天灵盖。
龟灵圣母被一群蚊子吸成了一张干瘪的人皮。空荡荡地挂在风里。
剩下的那些记名弟子、散仙。
平日里在金鳌岛上听他讲道的活生生的人。
被阐教和西方教的人按在地上。
脖子上套着兽环。
琵琶骨被铁链穿透。
鲜血淋漓地被牵走,成了别人的坐骑。
成了拉车的畜生。
最后,画面定格在紫霄宫。
他自己跪在地上。
鸿钧冷着脸,捏开他的嘴。
一颗红色的药丸被强行塞进喉咙。
陨圣丹。
他成了被天道彻底圈养的死狗。截教覆灭,道统断绝。
“轰!”
通天教主猛地睁开眼。
神魂归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